莱恩沉默片刻，放下手里吃过一小口的三明治，轻啧一声，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恼火。
“下次有早餐你就先吃，我还以为你吃过了。”他把剩下的三明治连带盘子一起往安德烈面前推去。
安德烈愣住，吃一块食物那跟接吻有什么区别？
“看什么？”莱恩别开脸，端起汤碗喝一口，耳根有点不易察觉的热，解释自己的奇怪行为，“你太早吵醒我了，我还不太清醒。”
“对不起……”安德烈以为他是在责怪自己打扰他睡觉。
莱恩不清楚安德烈在为哪件事道歉，敷衍回道：“嗯，知道就好。”
窗外，鸟雀鸣叫划破晨雾，房间里回荡细微的咀嚼声，弥漫既尴尬又暧昧的气息，安德烈还把他喝剩下的汤一并解决。
“你今天要学习种小番茄，最好再跟葛瑞丝女士学习炖肉。”莱恩整个人缩进被窝，一副要睡回笼觉的模样。
这两件事正好是安德烈想做的，莱恩和小崽子们喜欢吃小番茄，也喜欢葛瑞丝的独家炖肉，就算莱恩不提，他也会去学习。
只不过时间太紧，一天之内学这么多，他询问道：“不可以多给几天时间吗？”
“光明城昨夜离开了，精灵山谷很快就会容不下我，最迟明天早上就得离开。你要是想要留在这里，那我带薇拉走。”
“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冤枉，当然是莱恩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莱恩侧头看他，做出鼓励小孩的加油动作，“那你努把力，我也想在疗养院里种小番茄。唉，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吃上。”
能，一定能。
安德烈暗自下定决心，殊不知这是莱恩明晃晃的圈套，他自己高高兴兴跳下去。
临近中午，莱恩才再次起床。
洗漱吃饭，他和葛瑞丝去市集。
战火褪去后，精灵山谷的市集比原先冷清不少，但该卖的还是在卖。
什么藤编篮子，稀奇矿石电灯泡，奇异种子等等都重新摆上摊铺。街道上弥漫新鲜草药、蜜酿和精灵们轻盈交谈的声息。
久违的人烟。
莱恩逛市集向来目标明确，渐渐与葛瑞丝分开走。他挑好蔬菜种子，用矿石和老精灵交换葡萄籽，换到不错的品种，把东西收进随身的小布袋。
在路过一个挂各种织物的摊位时，莱恩再次停下脚步。
摊主是一对夫妻，货物里有成卷的细软棉布，也有一叠叠缝制好的贴身衣物，用料简单看着舒适。
他脑海里闪过某个裹毛毯、衣物寥寥无几的家伙，尤其是，最基本的贴身衣物一直没有。
这念头让他嘴角往上扬，有点好笑，又觉得安德烈可怜兮兮地。
他控制住自己的笑意，指尖拨弄摊位上的成品，主要是尺寸，不过这摊位在街边，他还真不好意思拿起来仔细看，随便抓几条塞进购物篮子里。
精灵妇人微笑着帮他包好，还送一小束薰衣草干花：“给伴侣的吧？祝你们生活甜蜜。”
莱恩没承认也没否认，奇怪她怎么不认为是自己穿呢。因为尺寸太大？但也不能猜得这么准啊？！
装作镇定自若，离开摊位的脚步都有些局促，以及同手同脚，然后莱恩迅速将小包塞进布袋深处。
烫手的东西，看见就头晕。
走到集市入口，葛瑞丝正站在一株月光藤下，见莱恩走过来，脸上带着慈祥温柔的笑容。
“都买好了？”她迎上来，自然伸手想帮他拿点什么，被莱恩侧身避开。
“买好了，回去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穿过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
葛瑞丝看见山谷里重现生机，轻声开口，话却是对莱恩说的：“看到你和安德烈现在这样，真好。莱恩啊，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安安稳稳的。”
“那孩子眼神清正，身手也还不错。”葛瑞丝温声道，目光带着赞许，“更难得是心诚。会为你熬汤，会带孩子，帮幼崽们修补玩具，也没有听见过怨言。而且安德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留在身边不会出现祸端，只可惜手艺差点，做出来的吃食难以下咽。”
“但那也是可以调教的啊。”葛瑞丝飞快补充道。
莱恩脚步停下，来精灵山谷的时候，他为安德烈换了副骨皮，安德烈至今都没有露过真容。
要是葛瑞丝知道安德烈就是光明城的圣骑士长，或许早就抄起板凳或者菜刀什么的，直接砸过去。
可是她的话语里满是纯粹的祝愿，就像山谷里温润的空气，让人难以拒绝。
莱恩最终轻声应过。
快到住处，葛瑞丝把东西交给莱恩，“对了莱恩，麻烦你把东西带回去，我还有件事要办。而且今晚山谷有流月舞晚会，是我们精灵庆祝战火平息的晚会，也正好是低语节。”
“精灵们……都很希望你能来。你为我们做的，我们都记得。”
精灵的晚会？上次他参加低语节，埃利亚斯老师还在，他和安德烈还是敌对关系。
“那我要带几个人去，也没关系吧。”
“这本就是精灵山谷的节日，只是我们想郑重邀请你。莱恩，你会来的吧？”
“我会的。”
“那晚上见。”葛瑞丝挥挥手，消失在藤蔓掩映的小径另一端。
即便她不再是长老，也愿意为低语节的筹办出一份力。
回到住处，安德烈蹲在菜地里，一手拿《小番茄种植百科》，一手捏住一颗刚结出的青涩果子，眉头微蹙。
莱恩刚走到门口，听力极佳的安德烈回头看过来，他勾勾手。
比安德烈先到的是薇拉，看见莱恩就猛地跑过去，超越安德烈，来到莱恩腿边。
见有人自己还快，安德烈垂下眼，脚步缓慢起来，原来是在给薇拉勾手。
“快点的，木愣什么？”
他这才发现莱恩没有搭理薇拉，尽管薇拉使劲地扒拉莱恩裤腿。
莱恩等他走近，便从布袋里掏出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包，塞进他手里，“上楼，去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