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挑眉,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安德烈这头狼最喜欢把东西藏在床下面,转过身,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朝山坡走去。
空地边缘有几棵矮树,投下斑驳荫凉。
莱恩站定,示意安德烈拔剑。
安德烈握住剑柄,熟悉的沉重感传来。抽出剑,刃身在午后阳光下流淌清冽的光,他试着摆出一个记忆里似乎正确的起手式。
“生疏了。”莱恩评价。
“不过底子还在,有熟悉感吗?”他走到安德烈身侧,没有碰他,只是用目光示意,“手腕还要压低三分,肩放松,这把剑对你来说很轻的。”
“你会用剑?”安德烈奇怪问,平时也没见到莱恩用任何武器。
“不会啊,不过我的一个老朋友练剑,我看也看会了。”
莱恩记得在时空缝隙的时候,即便那里的安德烈没有宝剑可用,但随便用木头削出的木剑也可以击退坏人,从狼化形人之后,每天天不亮,就已经在屋外练剑。
那样的日子,是莱恩真正怀恋的日子。
他坐在树荫下指导,安德烈依言调整。
动作刚开始有些僵硬,但经过莱恩指导后,就自然流畅了些。
“为什么……要练剑?”安德烈挥出一记简单的直刺后,忍不住问。
他失忆后,生活里似乎并不需要这个。
莱恩抱着胳膊,注视他的动作,“你得有能力保护小崽子,不能每次都用身体去挡吧。我的治疗能力太稀薄了,我得留着给自己用。”
正在琢磨用剑姿势的安德烈停下动作,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莱恩,“还有你。”
莱恩准备出口的指点卡在喉咙。
阳光下,他的表情极其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质朴:“还需要保护你。”
空气安静一瞬。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三小只打闹的声音。
莱恩看向他,这种话从一个曾经既是死敌又是爱人,到现在什么也不是的人口中说出来,莱恩不知如何评价,有些荒谬。
“那就用心练,别到时候拖累我。”
“不会的,我会成为你的帮手。”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快。
莱恩话不多,但每次指点都精准切中要害。安德烈学得快,身体的记忆正在缓慢苏醒,与莱恩的讲解逐渐重合。
汗水浸湿额前银发和后背衣料,安德烈浑然不觉,眼神越来越专注,每一次挥剑都稳定有力。
太阳西斜,将两人影子拉长。
哒哒哒——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葛瑞丝叫我们回去吃饭啦!”薇拉的声音脆生生响起,三两步撞进莱恩怀里,“莱恩抱抱。”
安德烈停下动作,汗水从他下颌滑落。
“走吧。”莱恩抱起薇拉,看向安德烈,“把剑收好,明天再继续,一天都不能偷懒。”
“嗯。”安德烈回复,将利剑归还剑鞘。
蜜焰肋骨、鹿肉酒蘑菇是两道硬菜,而且做法复杂,莱恩看过一眼小心谨慎上菜的葛瑞丝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不会在意精灵族长老的话。”莱恩用干净的叉子叉一大块鹿肉放进葛瑞丝的碗里,“真的没关系,我活了这么久,经历这么多事,不会为这点小事发火。”
他在说今天中午会议厅的事,精灵族为了自保和安稳,要求莱恩尽早离开精灵山谷。
葛瑞丝温过一壶烈酒,给莱恩倒一杯,“我今天已经离开长老会了,我觉得……我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为了我不至于。”莱恩感慨道。
“莱恩,我觉得你说得很对,长老会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年轻的领导人。他不喝吗?”葛瑞丝想给安德烈也倒一杯酒,被莱恩抬手回绝,“哦哦……我此生只想把银月猫养大,就为精灵族奉献到这里了。”
这么好的酒,还有这么美味的肉,莱恩不想提这些晦气事,端起酒杯与葛瑞丝碰杯,“别想太多,安安稳稳把日子过好,这比什么都强。”
几口酒下肚,葛瑞丝都有些醉了,或许是因为心情不佳,她喝得很急。
“莱恩,我觉得你变了。性格变了好多,自从一百年前从时间缝隙出来就不一样了。”
莱恩不解:“哪里不一样。”
葛瑞丝又倒满一杯酒,只能说幸好她是治疗系,不然这烈酒早就醉得不省人事,连莱恩都有点受不住这酒。
“葛瑞丝女士,你这酒到底多少度啊?”
“自己酿的,我也不知道。”葛瑞丝扶一下她的边框眼镜,不顾及自己的淑女外表,咽下一大块肉,这肉里也有酒香味。
“我们当时以为你谈恋爱了,所以变得不一样,人温和许多,我和埃利亚斯真的在等啊,等你哪天领回伴侣来,是男是女我们都不在意。”话罢,在厨房忙碌许久,做出两道美味的葛瑞丝女士,脑袋倒在手臂上,手臂压在饭桌上,喝醉了。
“葛瑞丝妈妈!”银月猫从出生起,就没见过葛瑞丝醉酒的模样,惊吓得尾巴竖起来炸开,跳上椅子边晃她。
“没事的小猫,治疗系酒精代谢能力强。你在这儿陪她一会儿,就可以了。”
莱恩扶着头,窗外的风吹得脑袋晕。
想站起来,却踉跄着被安德烈扶住。
“莱恩又喝酒,好重的酒味。”小狐狸薇拉讨厌酒味,连带讨厌喝酒的莱恩。
莱恩晃了晃头,这哪里是酒?亲爱的葛瑞丝女士酿的不是酒,是毒药啊!
他作为通缉犯在魔族和光明城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毫发无损,却没想到坑在在他尊敬的温柔师娘葛瑞丝女士手里。
头晕,又有点想吐。
“安德烈……安德烈……”莱恩靠在安德烈颈窝,全身软绵绵地,想吐也吐不出来,低声嘀咕,“送我去二楼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