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猫跳上后院的窗台，看见精灵妇女抱着啼哭的幼崽，老人拄着拐杖，孩童脸上抹着黑灰，正惊慌失措地涌进这个平日里安静的小院。

葛瑞丝不在家，院门却敞开着，或许是被精灵们破开的。

银月猫有些烦躁，不喜欢这么多人侵入他的领地，葛瑞丝的住所挤满了人。

一道拖着黑烟的流火从远处歪斜射来，眼看就要砸中院角堆放草药的小棚。在小棚边的精灵尖叫着抱着孩子想往更里面挤去，可里面的人不让，这里太拥挤了。

然后，发生的事让银月猫瞪大了眼睛。

流火在离棚顶还有一人高的地方，像撞进到一个环形玻璃，速度骤减，轨迹诡异地一偏，软绵绵地落在了院外的空地上，噗地熄灭了，连个火星都没溅进来。

院子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有精灵恍若得到神明的庇护，惊呼道：“这是上天在保佑我们精灵族。”

孩子们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棚顶，那个弧形的、护住居所内所有人的、若隐若现的屏障。

“要不是葛瑞丝老师在居所布了保护屏障，我们恐怕早就死了。”有个精灵妇女反驳道，“你信什么神明，倒不如感谢葛瑞丝女士。”

她的小孩道：“感恩葛瑞丝老师……”

其他精灵也附和道。

银月猫的瞳孔微微睁大，葛瑞丝根本不会什么保护屏障，她是完完全全的治疗系。要是真的有保护屏障，倒不如说是埃利亚斯生前布下的。

他跳下窗台，悄无声息地走到院子边缘，伸出爪子试探性地往前探了探。爪尖触到了一层极其微凉柔韧的阻力，空气里泛起水波般的细微银纹。

他曾在埃利亚斯老师留下的手稿上看见过，这不是精灵族的屏障，而是极高明的月光魔法编织成的临时屏障。

是墨菲斯，是墨菲斯布下的魔法屏障。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院子里挤满了人。低语和啜泣嗡嗡地响着，有人在祈祷，有人在交换信息。

银月猫伏在阴影里，耳朵捕捉着碎片：

“光明城的人……说要我们去永冬之地……全族搬迁……”

“在那里圣树会死的！”

“魔族……他们在西边挖东西，根本没有跟光明城打仗，他们是一丘之貉……”

“安德烈大人……真的没有来吗？如果他来了，或许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

恐惧和茫然在整座房屋里蔓延，像潮湿的苔藓一样，糊满了这个被魔法屏障保护起来的小小空间。

银月猫眼睁睁看着听着，精灵族的族人在害怕，可他们崇敬的长老们一无所策，或许墨菲斯说的是对的。

无法保护自己的族人，上面的领航者就该滚下台。

“葛瑞丝长老，还有大长老都回来了……”人群中，不知有谁说了这么一句。

院门被推开，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来。

葛瑞丝的长袍下摆沾着泥，脸色是极其疲惫，还略显苍白。

拥挤的人群将他们围起来。

“长老，外面……”

大长老抬起手，止住了七嘴八舌的询问，目光扫过满院子惶惑的脸，最终叹下一口气儿转过身去，示意葛瑞丝来说。

葛瑞丝的眼睛里溢出泪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袍，“我们……找到了证据，魔族确实在挖掘古老法阵的阵眼，他们不允许我们在精灵山谷走动，只能待在圣树附近。”

“光明城的所谓援助，是让我们全族北迁，去一片圣树无法存活的冻土。”

“他……是对的。”大长老终于挤出嘶哑的字眼，目光却不敢看葛瑞丝，仰头看向天地板，“全都……说中了，这盟约不过是一张废纸。”

最后几个字像是在叹息，重重砸在每一个长老心上。有人别开脸，有人闭上眼无法面对。

精灵们疑惑问道：“谁？谁是对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腐蚀性能量球笔直地朝向住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再次被那层无形的屏障弹开。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层保护是您设置的，幸好有葛瑞丝老师设置的屏障，让我们能有个庇护所。”一个母亲抱着吓哭的婴儿摇晃着，眼中涌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葛瑞丝再也忍不住泪意：“不是我。”

“那是谁……谁在保护我们？”精灵们急切问询道。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聚焦到葛瑞丝身上。

葛瑞丝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刻总会来。她的目光在长老们灰败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张张惶恐又期盼的同胞的脸。最后，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响起：

“是墨菲斯。保护我们的是他，给予我们警醒的也是他。”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整座居所里再次死寂。

长老们猛地抬头，瞳孔紧缩，脸上血色尽褪，比得知战败时还要震惊。

年轻的精灵们交头接耳：“墨菲斯？前任魔王墨菲斯？！魔族人！”

“魔王？！怎么可能？”精灵们热议起来。

“保护我们的是魔王？！”

“这不可能——！”

惊骇、恐惧、荒谬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爆开。他们口中的魔王墨菲斯，一直是极其恐怖的名字，甚至被视为灾厄源头。

在这一刻，竟然是他们的恩人。

“可他为什么……”

“他怎么会……”

疑问和低语汹涌而来。

“前魔王墨菲斯，他是埃利亚斯老师的学生。”有一位老精灵解答年轻精灵的疑惑，“或许是他来报恩了，埃利亚斯老师为救他而死。”

“这件事我们从未听说过。”

大长老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这个消息一百年前就封存了，因为……因为觉得……太过耻辱。”

“既然他是埃利亚斯老师的学生，也设下了屏障，那就说明他不会见死不救啊。”人群中有个精灵激动说道。

“墨菲斯会救我们的，大长老您去谈谈，他还没报答恩情呢，他会救——”

“他凭什么帮我们。”一直蹲在窗帘后面的银月猫打断这只精灵的话。

精灵们的态度太让他头疼，他忍不住露了面，一时间忘记了小番茄之耻，“埃利亚斯老师对他有恩情，难道他就要报答给精灵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