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里面即将继续讨论如何在别人脚下讨个活路的妄想。
真是可笑的一群人,进去惹一身腥臊,要不是看在老师的份上,莱恩在位期间早就把精灵族掀个底朝天了。
又哪里会等到今天?
祭奠一下老师,莱恩就打算离开了。
他走进葛瑞丝住所的后院,路过菜园,揪下一颗最红的番茄,在衣服上胡乱蹭了两下,丢进嘴里。
运气不济,酸涩的汁水让他皱起眉头,随手把蒂头扔出去。
来到墓碑边,莱恩刚跪下,就瞧见两根灰色狼毛。
抬眼扫视菜园,几个小小的脚印乱七八糟散布着,他捡起狼毛在指尖捻了捻。
那股在议事厅惹上的怒意和荒谬感,忽然就泄了气,安德烈居然来找他了,还带着两只什么也不懂的小崽子。
“跑这儿来添什么乱呐……”他低声自语。
安德烈万一被光明城的人发现,这失踪的圣骑士长就真的回家了,没法继续给他当牛做马。
莱恩站起身来,抬脚准备离开,而后想起自己还在老师的墓前,给墓碑解释:“老师,我先去办点私事再来祭拜您。”
精灵山谷里满是莱恩的气息,薇拉感觉莱恩哪里都去过,一时间在城镇里迷了路。
空气中满是焦糊味。
“就在前面。”薇拉趴在安德烈的脑袋上,爪子扒开软软的狼耳朵。
安德烈紧贴残破的墙根移动。
忽然,一阵细弱的哭声让他耳朵猛然颤抖。
他迅速把凯瑟和薇拉抖下来,将他们拱到石墙墙根后,用鼻尖将他们顶进草丛里。
“安德烈,怎么了?”薇拉抽回自己被凯瑟抱住的狐狸尾巴,不满说道。
安德烈叼来树枝挡在草丛上,“有哭声,你们待着别动,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随即,他冲向那堆冒烟的木头。用肩膀撞,用爪子刨,滚烫的木屑沾在皮毛上冒烟。
底下是个压塌的摇篮,婴儿的脸已经憋得发紫,再晚一点恐怕就死了。
安德烈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叼住襁褓的布料,极其缓慢地把婴儿拖出来。
婴儿见着安德烈毛茸茸的脑袋就不再哭喊,反而伸手想去够他的耳朵。
嗤啦一声,后爪不小心踩进一摊粘稠冰凉的液体。
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脚掌窜到脊梁,整条后腿立刻麻了。他趔趄着退回石墙后,把婴儿轻轻放在草丛里,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重的低吼。
快不行了,他的半边身子都不能动,视野也开始模糊。
“巡查这片区域,看看有没有幸存的精灵族人。”墙外有人厉声发号施令。
“是——”
声音从远处传来,许多士兵附和着。
草丛里不安全,迟早被看见。
安德烈连哄带骗把他们带进一个角落的窄柜子里,自己沉重的身躯堵在外面,尾巴勉强把柜门扫上。
他听见了士兵的搜查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冰冷的感觉从伤口往心脏爬,心跳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沉。
“安德烈,安德烈,怎么回事?”
“你怎么了?妈妈。”
薇拉和凯瑟在柜子里喊着。
安德烈喘出一口气儿,低声道:“别出声,听话。”
薇拉听出了不对劲儿,不安地小声抽鼻子,紧紧抱住那个不哭了的婴儿。
只要不出声,哪怕被发现,也就只会带走他一个人。安德烈把沉重的脑袋搭在爪子上,灰蒙蒙的视线开始涣散。
哗啦——
墙壁拐角处走来一个人影,模模糊糊地,带着外面街道上硝烟的风。
“安德烈……”
是莱恩的声音,安德烈伸出爪子却没有抓住眼前的人。
他应该要死了,都出现幻听了。
“傻不傻……伤成这样,别乱动了。”
果然是幻听,居然没有骂他,也没有责怪他带幼崽离开疗养院。
安德烈最后那点绷着的劲儿,一下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