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倚着墙，在所有人愕然的注视下慢悠悠开了口。

“指望北方矮人族让出一块地？葛瑞……不，我亲爱的母亲，你简直是在为我们讲童话故事。”

他走到葛瑞丝的身后，双手撑着椅子后背，也不顾会议桌上鄙夷看他银月猫，“矮人族那边土壤贫瘠，矿坑旁边连苔藓都难以存活，你们打算让圣树的根须扎进岩石里吗？”

“这种部落小国达成的互助盟约，向来只是一张废纸，需要的时候是联合的旗帜，不需要的时候就是一张擦桌布。连签订盟约后转头向盟友开战的戏码都存在，你们凭什么认为他们会白白接纳一整个外族的累赘？”

他这番话像冰水浇下，那句废纸和累赘，像两根针刺破了长老们最后一丝体面的幻想。

会议厅内响起一片叹气声。

坐主位的大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年轻人，你有什么高见？”

我有什么高见？莱恩心里掠过一丝不耐。

精灵族的存亡对于一个魔族人来说的确无关紧要，而且他的话说出来怕会让这些没真正打理过国事的人破防。

不止如此，莱恩觉得精灵族的老头过于和蔼温柔了。要是在魔族，一个资质不够的外人敢在这种会议上插嘴，早就被拖出去斩首了。

这里的管理制度，真是有意思。

莱恩笑容不变，反问：“给我一个理由帮你们？”

会议厅内鸦雀无声。长老们一时语塞，财富？权力？精灵族的权利与财富没有多重要。

那位曾问过莱恩身份的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精灵山谷面临灭顶之灾，哪怕你以前没有在精灵山谷生活过，可你是葛瑞丝的孩子，难道不该守护精灵山谷吗？”

莱恩脸上完美的笑容，明显地顿了一瞬。

他忘记了自己扯的谎。

最近忘性越来越大了。

“好吧。”莱恩道。

在众人的目光下，这个模样年轻的男人一点也不怯场，语气稳重，并为他们抛出一个惊人的事实：“你们连敌人真正的目的都没搞清楚。魔族要的不是这片树林，而是你们脚底下，前前魔王留下的汲魂法阵。”

“那东西一旦用足够的鲜血和魂魄激活，能极大增幅魔族军队的魔法能力和破坏力，这是他们用来对抗光明城圣光术的王牌。而且，光明城高层恐怕早知道这个消息，双方制衡千年不是因为精灵山谷的地势，而是害怕对方掌握法阵。只要他们愿意，随时可以荡平精灵山谷。”

莱恩毫不遮掩地讽刺道：“只有你们被蒙在鼓里，现在到了这种地步还在讨论怎么种树，不觉得可笑吗？”

有一位长老拍案而起，怒视莱恩，被主位的大长老抬手劝下。

“精灵族是否与时代脱节太久了？这里确实静谧美好，但这份美好连自己的族人都守护不住。你们知道如今北方狼族与魔族边境的摩擦规模吗？知道西部新崛起的鹰眼部落在跟谁做军火交易吗？知道魔族的法师最近创新了多少魔法咒语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们从未真正走出去过。”

“弱，即是死亡的催命符。”

莱恩每一个关于外界剧变的诘问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众人坚守了数百年的、以静谧为荣的信念上。

他们不是在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无力与自责的反思，在长老们深邃的眼眸中无声翻涌。

一位模样年轻的长老提出疑问：“你一个……一个外人，为什么会知道魔族和光明城的机密？”

莱恩早有准备，耸了耸肩，谎话信手拈来，可比葛瑞丝女士说得好多了：“我父亲是前魔王墨菲斯的老师啊，我在魔族游学多年，认识几个朋友，知道点儿内幕，这不奇怪。”

“墨菲斯……”原本和蔼的白胡子长老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失望与怨愤，“埃利亚斯老师最杰出的学生！可他成为魔王后，又为我们精灵族带来了什么？”

莱恩静静看向他，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我记得……墨菲斯一天都没有放弃过精灵族。”

“闻所未闻，你是什么人，居然为墨菲斯说话？！”

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莱恩身上，银月猫更是尝试突破莱恩的禁声魔法，在会议桌上挣扎打滚。

“我问你，这世间哪一种人会把未来放在一个非本族人的身上呢？”顺着别人说话不是莱恩的性格，他的目光扫视会议桌上的所有人，那睥睨天下的眼神放在一个看起来二十不到的年轻人身上，实在违和。

这种眼神曾经在前任魔王墨菲斯眼中出现过无数次。

全场无人发言，莱恩字字都在叩问他们的心扉，在不确定和彷徨中，莱恩再次开口，像是一只手伸向深渊：

“你们确定不想自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