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滑下沙发，马不停蹄跑向自己的饭碗，可是她又停下想了想，选择爬上门口的矮柜，叼出一节肉排骨来。

拿碗要饭不现实，吃饱最重要。

安德烈试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动作因伤痛而僵硬迟缓。他撩开面上的薄被，难以入目，衣服被剪得乱七八糟，根本没法见人。他的目光扫过这间陌生、简陋却整洁的屋子，掠过壁炉，最终落在莱恩身上。

莱恩自从刚才起，就一直攥紧双拳，如果安德烈在这种劣势的情况下还执意想杀了自己，那么莱恩就会给他一拳，马上带薇拉离开。

可是，他看向莱恩的眼神很平静，除了虚弱和一丝戒备，更多的是一种全然陌生的审视。

没有惊愕，没有质问，没有属于圣骑士长安德烈看见魔王墨菲斯时应有的任何一丝一毫的激烈反应。

像是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需要评估的陌生人。

“你的脑子又坏掉了？”莱恩开口，胸口比以往快速地起伏，“真是个无语的家伙，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安德烈眉头微蹙，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牵动到伤口，让他脸色更苍白。冰蓝的眼眸里闪过清晰的困惑与努力回忆的痕迹，最终，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而低哑：“我……抱歉。我不知道。”

“呵，你真的得找个时间去看看脑子了。”莱恩的身体向后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叫莱恩，这所荒废疗养院的主人。而你嘛……”

莱恩故意拖长语调，上下打量安德烈，目光里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挑剔，“是我的仆人。你之前走投无路，自己把自己卖给了我，现在呢伤得又那么的重，医药费、护理费差不多这个数吧。”

他伸出五指：“五百万。”

这个数字明显超出合理的范畴。

安德烈怔住，没料到醒来面对的第一个人是自己的债主。

他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空白的记忆，身体实实在在的虚弱与疼痛让他无从辩驳。他观察自己身上粗糙但干净的亚麻绷带，和这间破旧却显然被打理过的屋子，最后目光再次回到莱恩的笑脸上。

他觉得这张脸写满了阴险。

“我……欠了您这么多？”安德烈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不然呢？”莱恩挑眉道：“你以为我跟那些个贵族一样有钱到处洒？我救你、治你、供你吃住都是要花钱的。”

“而且，你都卖给我了。怎么办呢，安德烈，你失个忆就想否认了吗？”

“不。”安德烈属于骑士的某种责任感似乎刻在骨子里，让他无法对欠债置之不理，“您想让我怎么报答？”

当然是让他当牛做马还债，莱恩微笑道：“从今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保姆兼职守卫。”

“狼崽子过来。”莱恩把成功完成任务的雪狼幼崽塞进他怀里，“包吃住，没工资。你不可以有意见，毕竟我是你的主人。”

“是，莱恩先生。”

一百年了，莱恩的心情第一次如此愉悦，果然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安德烈的痛苦之上，“薇拉，快放下你的饭碗，我们不用走了。”

没人回音，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莱恩一回头，薇拉抱着生排骨啃得不亦乐乎。

“薇拉！你是想拉肚子吗？”

她也知道偷吃是不好的事情，但也是迫不得已，莱恩都说要跑路了。

薇拉慌里慌张跳下矮柜，扒拉着滑溜溜的地板，往沙发下面躲去，看见莱恩伸手来抓，在狭窄的空间里左右躲闪，边躲边说：“你说带饭碗的，带饭碗还不如饱餐一顿呢。”

莱恩愉悦的心情瞬间被打破，“出来！”

“不要，你要打我。”

“啧……”莱恩无语，“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莱恩无意抬头，看见表情新奇的安德烈，抱着一只软乎乎地，还在舔他脸颊的乖巧幼崽，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看什么看，做饭去！”

安德烈也想离开这床薄被，可是衣不蔽体，“我没衣服。”

话音刚落，莱恩甩过去一个包袱，“四张嘴等着喂呢，狼崽子饿一天了，赶紧的别磨蹭。”

莱恩薅住薇拉的大尾巴，倒立着抓起来，看见她嘴巴边上的油渍都没擦干净，“抓到你了，你这个小崽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呐。”

薇拉的视线左右晃悠着，伸出舌头舔了舔油渍，瞧见穿上新衣服的安德烈，本来准备认错的心思陡然消失。

“这是你的衣服怎么给他穿了！”

安德烈穿上那身衣服，她就不可以躺在暖和的肚子上睡觉，她也不可以在莱恩身上钻来钻去。

“不可以！”

莱恩气得不行，轻哼一声道，“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安德烈穿衣服的手沉默了片刻，重伤初醒的头脑处理这些信息还有些迟缓，最终起身去厨房。

在这个过程中，脚边一直有一只没断奶的狼崽子蹭着他的小腿，嘴中喊着：“妈妈……妈妈……”

他斟酌着用词，声音依旧虚弱，“我是男性，就算我是你的亲人，你起码得叫我爸爸。”

狼崽子停下脚步，仰望安德烈，似乎是听懂了。但当安德烈再次抱起他的时候，狼崽子嘀嘀咕咕：“你是……妈妈……凯瑟……找了好久……”

安德烈叹出一口气来，先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