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要成年后才可以取名字。”

“哪儿这么多规矩，既然离开了光明城，那些完全没必要的死规矩就不作数了。”莱恩改掉随意的走姿，这几日走得稳当极了，因为有只狐狸喜欢站在上面，“叫薇拉吧。”

“薇拉意为真实与信念，以后要做什么，心里想着什么不痛快，起码得跟我说一声，哪怕是先斩后奏，只要不是什么害死人的事，说了我都原谅。”

“不然你被别人抓住，我可没办法救你。”

“嗯嗯。”蓬尾丘狐薇拉点点头。

昨夜下过一场雪，幼狼的脚印在泥地上无比清晰，梅花印一深一浅，还有滑倒后一小段肚皮拖地的痕迹。

它刚开始像是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乱撞，然后路线逐渐清晰。

痕迹消失在一丛茂密的刺莓边上。

莱恩蹲下身，指尖拂开几片叶子，看到几道拖拽的痕迹，不是雪狼的，他还没有长得这么高。

气味也不对，淡淡的血腥味道进入莱恩的鼻孔，同时探查到熟悉的能力波动。

已经追到这里来了吗？这个安德烈，莱恩都没有至死方休的想法，作为世间光明代表的圣骑士长，恐怕在莱恩退位的一百年里还在私自追杀他。

“到底谁才是疯子。”莱恩自言自语。

薇拉摇摇尾巴，习惯性地蹭莱恩的脸：“你不高兴了。”

“没有。”莱恩捏了捏眉心，“有点想喝酒，等找到雪狼，我带你去市集买酒喝。”

“我也可以喝吗？”　薇拉兴奋道。

“不可以，未成年不允许饮酒。”话刚说完，莱恩就听到薇拉刻意的叹息，真是太可爱了，那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最有趣。他伸手挠挠狐狸的脑袋，“顺便给你们买点肉食什么的。”

“给我们吗？”薇拉期待自己独一无二，但这才过了几天就幻灭。

莱恩轻笑出声，“再单独给你买，行了吧。现在利用你的能力找狼崽子，立了功我才好奖励你。”

“好。”薇拉开始为莱恩指路。

莱恩猜对了，蓬尾丘狐不止有精神暗示的能力，还能追踪标记过的人，不然一星期前的莱恩不会被薇拉找到。

在林子里兜兜转转一整天，日头早已西斜，莱恩绕回去往疗养院的路。

同时，泥地上开始浮现明显的拖痕。

莱恩的太阳穴莫名跳动起来，这是倒霉的象征。

果然他看见了，疗养院铁门前的雪狼，以及地上躺着的尸体——安德烈。

搞什么名堂，莱恩好不容易找到的，可以避开安德烈追杀的安身之所。

失踪一整天的狼崽子，正撅着圆滚滚的屁股，哼哧哼哧把安德烈往铁门前拖。它蹲坐在地上，累得舌头都吐出来，看见莱恩的那一瞬间，冰蓝色眼睛亮得惊人。

狼崽子哼哼唧唧，半晌才说出完整的话：“妈妈……我找到……妈妈了。”

面对狼崽子兴奋的叫喊，安德烈毫无知觉地仰躺着，脸色白得发紫。

以往一丝不苟束好的银发散乱开来，后脑皮开肉绽，惨不忍睹。身上穿着一件休闲服装，已经破损不堪，里衣留着深色血渍和泥土。

安德烈难得一次没有穿铠甲，就遇到了力量强悍的袭击。

而且，重伤后的他露出深灰色狼耳，身后那条同样灰色的大尾巴也拖在地上，沾满污迹。整个人了无生气，看上去已经死了，但仔细观察还留有一丝孱弱的气息。

光明城的圣骑士长是个狼人，来自西部的某个灰狼小部落，这件事莱恩一百年前就知道。

经过长距离的拖拽，大大降低安德烈的存活性。

狼崽子还在兴奋地喊着妈妈……

“救他是医生的事，是光明城的事，我没有这个义务。”莱恩把薇拉放在地上，只冷冷看了两眼，“还有，他是个男人，不能叫妈妈。”

“走吧，我们进去，等他咽气了再出来收尸。”莱恩打开铁门的锁，薇拉跟在莱恩身后，寸步不离，只有狼崽子还在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安德烈的身体，想让他醒过来。

外面下雪了，通往壁炉的两道门都开着，狼崽子还没有进来，嗷嗷叫唤着，声音一次比一次微弱。

“你为什么不救他？”薇拉跳进莱恩的怀里，好奇问道。

“他这个满脑子只有圣殿戒律的人，视魔族人为敌，恐怕他饭前饭后都会祈祷有朝一日能够杀死我。我为什么要救我的敌人？”

让魔族人救光明城的圣骑士长？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两族上千年来水火不容，几乎是遇见即可诛杀，无需手软。

莱恩解开胸前的扣子，在心脏处，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这就是他捅的，捅得我猝不及防。”

湿湿的舌头舔了舔伤疤，薇拉还想再看看疤痕到底有多长，但莱恩很快遮住了。

薇拉不知道该说什么，莱恩的决定她肯定无条件支持。敢伤害莱恩，安德烈就该死。但是她隐隐觉得莱恩很悲伤，连话都变少了，都不调侃一直嗷嗷叫唤的小狼崽子。

壁炉的温度和莱恩怀抱让薇拉很快入睡，午夜时分醒来，她发现自己在莱恩的卧室里，莱恩不在身边。

跑下去找人，看见正在捣药的莱恩，呼呼大睡的狼崽子，以及在壁炉旁躺着的安德烈。

莱恩还是救了他，薇拉不太明白，但莱恩高兴，她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