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尾丘狐闭上的眼睛没有睁开,莱恩赶紧试探她的呼吸,幸好还活着。要是死莱恩手里,他就真的说不清了。
莱恩打量这只幼崽,她原本柔光流转的皮毛此刻黯淡干枯,尾尖那点星芒微弱得几乎熄灭,气息里藏着一丝难闻的味道。
像是中毒。
这小东西不仅被绑架,还被下毒,这种情况还能死里逃生,值得夸赞。
不过蓬尾丘狐流落到他的手里,可能是天大的麻烦。
莱恩思索片刻,最终啧了一声,“算我倒霉。”
“撑住啊,回住处就有药可以治了,要是还没赶回住处你就死了,只能怪你生命力不顽强。”他嘀咕着,指尖凝起一点幽暗的光,轻轻点在幼崽胸口,暂时护住它的本源。
莱恩继续赶路,将那一小团温暖脆弱的生命揣进怀里,没入密林深处。
三日后。
坐落在乡镇最边缘的橡木疗养院。
疗养院由三层砖石建筑,院里有荒废的葡萄园和半塌的马厩,招牌上的字迹早已斑驳。
莱恩正靠在二楼露台一把快散架的藤椅上,看着膝头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舔舐瓷碗里紫黑色的药汁。
“最后一碗了。”他晃动手中空了的晶瓶,脸上写满肉痛,“三百年的暗影草,市面上有价无市。算你走运,昨天刚弄到一点。”
蓬尾丘狐幼崽的毛色明亮不少,尾巴能勉强晃一晃。抬起头,翡翠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细声细气地“嘤~”了一声。
“嘿,别卖萌,我可不吃这一套。”
莱恩别开脸,语气强硬,“药钱不用你还,你这小不点也挣不了钱呐。现在体内的毒清了,体力也恢复了,吃完这碗药就走吧。回你的光明城去。”
小狐狸舔药的动作猛地停住。
“我这儿,”莱恩指了指杂草丛生的庭院和吱呀作响的露台栏杆,“又穷又破,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更何况圣兽幼崽,供不起。”
莱恩说的实话,这疗养院本就只是伪装,他也没有经营的头脑。收养一个列在被绑架名单上的圣兽幼崽,哪日被发现了,莱恩被围剿是板上钉钉的事。
小狐狸用脑袋顶翻已舔干净的瓷碗,死死抵住他腰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声音又细又软,还带着病后的虚弱。
“我聋了,听不见。”莱恩不为所动。
见卖萌效果不佳,小狐狸抖了抖身子,努力让蓬松的尾巴显得更圆乎一点。
它歪着头,用鼻尖去蹭莱恩的手指,翡翠眼眨巴眨巴,试图挤出一点可怜又可爱的光。
与此同时,蓬尾丘狐怯生生开口:“不回……有坏人……抓我……怕……”
莱恩安抚小狐狸的背部,疑惑道:“你是说光明城里有坏人抓你,还记得模样吗?”
听莱恩提起三日前的事,小狐狸身躯止不住地抖动,“就是……穿铠甲的人……”
穿铠甲的人?光明城里只有圣骑士穿铠甲。
在酒铺角落发现蓬尾丘狐时,就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光明城里人人都认识自家的圣兽,甚至祈福还会画圣兽的画像,这小狐狸那日消失,估计是因为看见了穿铠甲的安德烈。
圣兽在自家圣城被逼到那种境地……
看来圣骑士里有叛徒。
莱恩沉默足有半分钟,小狐狸就蹭了他半分钟,爪子死死嵌入裤腿布里,硬生生抓出几个洞。
“诶,我前不久才买的新裤子!”莱恩抚摸毛茸茸的脑袋,没提离开的话也没提留下的话,先就这样吧。
可年仅五岁的小狐狸不明白,以为莱恩还要赶她走。她趴在莱恩腿上,委屈地欲哭不哭,又嘤嘤了几声。
“……我回去……会死的……”
跟小孩说话要直白,莱恩意识道。
“这样吧,院子里的杂草,归你啃了。啃不干净,我有可能会赶你回去。”
蓬尾丘狐尾巴尖上的星芒,明亮了一圈儿,欢快地摇着蓬松大尾巴。
橡木疗养院的清晨,是从厨房灶上药罐的咕嘟声,以及门口台阶小狐狸挠木头的窸窣开始的。
莱恩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黑发,披着外袍,把掺了细碎肉糜的糊糊倒进瓷碗里:“要不是你要吃早饭,我绝对绝对不会早起。”
小狐狸早已端正蹲在饭桌上,等瓷碗放稳,把脑袋埋进去,小口小口吃起来,蓬松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
“小姑娘吃相就是好。”莱恩评价一句,面无表情拿起另一碗糊糊,灌进自己喉咙里。这个时间太早,他的胃部还没有工作,食不下咽。
小狐狸把碗舔得锃亮,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今天没空陪你玩。”
莱恩用脚尖轻轻把它拨开一点,走向堆着零星药材的工作台,“我的药材还没有处理完,要不是为了救你,把准备卖出去的珍贵草药用了,你早上能啃大排骨呢。”
他拿起一把小银刀,开始仔细剔除草叶上的枯败部分。
小狐狸亦步亦趋跟过来,顺着莱恩的裤腿爬上去,蜷成一团毛球,下巴搁在膝盖上。
阳光从灰尘漂浮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莱恩低垂的睫毛和手中翠绿的草叶,也照亮了小狐狸光滑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