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天堂,还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那时候的路西法,也不是这般的模样。
“看够了?”路西法忽然开口。
米迦勒回过神来,也不尴尬,很随意的笑了笑,“怎么,看看都不行?”
路西法没接这个话茬,“玛门还小。”
米迦勒:“所以呢?”
“所以他不懂事。”
米迦勒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路西法,你是来给你儿子撑腰的,还是来警告我的?”
“……”
米迦勒就当他没意见,继续说,“你要是来撑腰的,那大可不必。我没欺负他,也没骗他,是你情我愿的事。你要是来警告我的——”
米迦勒丝毫不掩饰,自己就是在故意挑衅眼前的人。
“那你凭什么?”
路西法的目光沉了沉,米迦勒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路西法才开口,“你知道他是我儿子。”
“我知道。”米迦勒冷笑,“那又怎样?”
“你不觉得这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米迦勒反问。
“你是天堂的副君。”他说,“他是地狱的人,先不说他还是我的孩子,你们之间——”
“我们之间怎么了?”米迦勒打断他,嘴角挂着笑,那笑却未达眼底,“路西法,你倒是说说,我们之间怎么了?”
路西法默然,半晌才说,“你在胡闹。”
“我胡闹?”米迦勒“哈”了一声,“路西法,你说我胡闹?”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路西法看着他不做声。
“你总说我滥情,我认了也就认了,你自己当年在天堂的时候,身边有多少人?”
“没有,对,我承认,你比我能管得住下半身,路西法。”米迦勒替他回答,“你一个都没有。你洁身自好,你高冷矜贵,你连正眼都不看那些凑上来的人。整个天堂谁不知道,天国副君路西菲尔,是朵高岭之花,谁也摘不下来。”
他说着,勾起一抹冷笑。
“可是后来呢?”
路西法的身体下意识的绷紧了。
“后来你遇见伊塞亚了。那个长得漂亮的小天使,你一看见就挪不开眼了。你把他带回晨星宫,你跟他谈情说爱。”
“再后来,你带着他,堕落的时候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米迦勒其实最开始,并没有想把这件事情说出口。那是藏在他心底最深的伤。
当年的路西菲尔堕落的猝不及防,整个天堂都兵荒马乱,想堕落的天使不少都什么都没顾得上,抛妻弃子的也很多,后面他折腾了很久才给收尾。
然而在那之后,米迦勒却发现一件事。路西法,连跟他打个招呼再走都没来得及的路西法,专门派人带走了伊塞亚,让他和自己一起堕落。
米迦勒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笑话。
那一瞬间,路西法的脸上掠过一抹谁也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怔愣,像是意外,又好像都不是。
他想说什么,但米迦勒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把路西法那一瞬间的表情当成了默认。
默认了他说的那些话,默认了他走的时候连回头看一眼都不屑,默认了在他心里,自己这个一起长大的天使,这个一魂双生的兄弟,这个……曾经在酒后与他有过一夜的人,什么都不是。
米迦勒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那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玛门那小子太黏人,让他不知不觉的放松,也可能是因为,路西法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里,让他那些压了这么多年的情绪,一下子都涌了上来。
但说出来之后,他并没有觉得轻松。
“算了。”米迦勒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平静下来,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又重新压回了心底,“我不生你的气。”
路西法的神色微微一动。
米迦勒看着他,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故人。
“真的。”他说,“我不生你的气。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是你,我是我。你当年怎么选的是你的事,我这些年怎么过的是我的事。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路西法的眼神暗了暗。
“我也不想去纠结以前的事了。”米迦勒继续说,“纠结那些有什么用?你能回来吗?你能回到天堂吗?你能变回路西菲尔吗?”
他摇了摇头。
“不能,所以我不想再想了。”
他望着路西法的眼,低低的笑了一下。
“但是路西法。”米迦勒说,“你现在还来管我的事,是不是过分了?”
“我和谁在一起,和谁上床,和谁谈情说爱,那是我的事。”天使淡淡道,“当年你走的时候没有管过我,这些年你也没管过我,现在你凭什么来管?”
“就因为你是我曾经的顶头上司?就因为你是我一魂双生的兄弟?还是因为。”
他笑的赤裸裸的嘲讽。
“还是因为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们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