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天色渐暗。
不远处,晨星宫的廊结界上那些曾经日夜流转的圣光已经黯淡了大半,正有无数黑色的细线在一点点的蚕食着这座宫殿最后的辉煌。
别西卜看着路西菲尔,看着那个从他有记忆起,就站在天堂最顶端的天使,看着那个执掌光明权柄,亿万年不曾低头的天国副君。
良久,路西菲尔开口了。
“我们去地狱吧。”
别西卜以为自己听错了。
“殿,殿下……您说什么?”
“我们去地狱。”路西菲尔并没有看别西卜,“既然已经没有办法净化,那不如早点走。”
别西卜的脑子像是被什么重重的砸了一下,顿时嗡嗡作响。
地狱?
他的主君,天国副君,光明权柄的主人,要去地狱?
“殿下!”
别西卜猛的站起来,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您疯了吗?!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怎么能去地狱?!”
路西菲尔抬起眼看他,眼眸一片漠然的虚无。
“我已经被黑暗腐蚀了。”他说,“留在这里,只会让情况更糟。”
再放任这么下去,他迟早也会变成一个行走的污染源。
“可是——”
“别西卜。”路西菲尔静静道,“你知道被腐蚀的天使最后会怎样吗?”
“……”
堕落是他们必然的结局。天堂没有地方收容这样的天使,医疗部每天都有新的感染者送进去,但拉斐尔能做的,也只是记录下他们的名字,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点点融于黑暗。
“留在这里,我也只是会成为天堂的负担。我的存在本身,就会成为黑暗侵蚀其他天使的源头。”
“可是——”
“就算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天堂。”
别西卜怔怔的看着他。
“伊甸园的黑暗气息越来越厉害。我已经去验证过,我体内的黑暗力量和那气息同源。”
在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路西菲尔从没有觉得这么荒谬过。
原来天堂的叛徒,竟是出在他身边。
“天堂会被我拖垮的。”如果他不离开的话。
别西卜茫然地看着路西菲尔,本能的摇了摇头。
那也不行,他的主君,执掌光明权柄,守护了天堂亿万年的存在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殿下……”
别西卜的声音发颤,想反驳,想告诉路西菲尔一定有别的办法,想说服他留下。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又何尝不知道,他们已经是绝境了呢?
“……”
别西卜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双手抓住路西菲尔的手。
“殿下。”
他明明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殿下,我和你一起走。”
路西菲尔皱眉,“你没有感染。”他说,“你留在天堂。”
“我不留。”
“别西卜——”
“殿下。”
别西卜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要去地狱,一个人?您知道地狱是什么地方吗?您一个人去,您怎么活?”
路西菲尔:“我会想办法。”
“您想什么办法?!”别西卜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您去的地方是地狱!您到底知不知地狱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路西菲尔说。
别西卜跪在他面前,抖如筛糠。
“那您还要去?”
“是。”路西菲尔垂眸看他,“别西卜,我已经被污染了。留在这里,我会成为天堂的毒瘤。但若去地狱——”
“地狱本就是黑暗的归处。”
别西卜却死命的摇头,固执地摇头。
“殿下,我不在乎您是不是被污染。您是我的主君,从我有记忆起就是。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没有感染,你可以留下,继续在天堂——”
“我不留。”
别西卜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蛮横的打断路西菲尔的话。
“殿下。”他抬起头,祈求道,“您一个人去地狱,谁来为您处理杂务?”
他的声音终于哽咽了。
“谁来照顾您?”
“……”
良久,路西菲尔抬起手,落在了别西卜的头顶。
那是他从未做过的动作。
“好。”
别西卜猛的抬头。
“既然你执意……”路西菲尔很淡的微笑,唇角只动了动,但别西卜确定,那就是一个笑容。
“那就一起走吧。”
别西卜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夺眶而出。
“但是。”路西菲尔收回手,目光投向窗外,“不只是你和我。”
“医疗部里,还有那么多被污染的天使。”路西菲尔道,“他们也无处可去,也只能等着堕落。”
“与其让他们在这里等死,不如我们带他们一起走。”
别西卜怔怔的看着他,忽然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的主君,天国副君,哪怕要堕入地狱,也从未忘记自己护佑天使的职责。
“好。”别西卜用力的点头,“好,殿下,我们一起,带他们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