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宫。

别西卜坐在路西菲尔对面，眼睛瞪得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看路西菲尔的脸，又看看路西菲尔背后很少放出来的翅膀。

那六对翅膀，曾经圣光流转的翅膀，此刻正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的染上灰黑。黑色的纹路爬满了半边，所过之处，圣光熄灭，只肮脏的暗色。

“你……”

别西卜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飘在半空中。

“你怎么会……”

路西菲尔坐在书桌后，面容还是冷淡如霜的模样。

“感染了。”他说。

“感染了？！”别西卜腾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倒在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光明权柄的继承者！你怎么可能被黑暗腐蚀？！”

路西菲尔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曾经修长尔白皙的手指，此刻指尖的部分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隐约能看见细密的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游走。

他放下手，依然面无表情。

“事实如此。”

别西卜几步冲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愤怒道，“你去医疗部了吗？！拉斐尔怎么说？！圣水呢？！净化术呢？！你的光明权柄呢？！”

“都试过了。”

路西菲尔漠然。

“圣水没有反应，净化术只会加速侵蚀。光明权柄在抵抗，但撑不了多久。”

别西卜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回椅子上。

天国副君，最完美的天使，光明权柄的主人，居然会被黑暗腐蚀？

“是谁？”他的声音情不自禁的在发抖，“是谁做的？”

“这不重要。”路西菲尔说。无论是谁对他下的手，这个时候去纠结都没有意义了。

“不重要？！你——”

“重要的是，如果连我都会被腐蚀，那天堂里的其他天使，还有谁能幸免？”

别西卜：……

“黑暗在扩散，我们阻止不了。”路西菲尔平静道，“伊甸园已经沦陷，去过那里的天使正在成批的堕落。医疗部每天都有新的感染者送进去。”

别西卜懵了。他追随路西菲尔亿万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他的主君，天国副君，坐在他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绝望的话。

“其他天使……”别西卜已经不敢去想答案，“有多少了？”

“不知道。”路西菲尔说，“但不会少。”

“……”

别西卜想起昨天去离火殿时看到的场景。米迦勒不在，露娜接待的他。她拦住了想要进去的他，只说了一句话。

“殿下在整理感染者的名单。”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个白发的少女眼睛里，分明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惧。

“米迦勒……”他喃喃道，“米迦勒怎么样了？”

路西菲尔：“我不知道。”自从他发现自己被黑暗力量侵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联系过米迦勒。

“你不知道？！”别西卜猛的抬头，“你们——你不是说他——”

“我说了，我不知道。”

“殿下……”别西卜喃喃道，从路西菲尔这里，他终于意识到，天堂的天变了。

“你去看看他吧。”

“万一他也——”

“他不会。”

路西菲尔打断他，“他体内有父神的血脉，黑暗侵蚀不了他。”

别西卜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呢？你体内还有父神的光明权柄呢，不也一样被侵蚀了吗？

但在那一刻，他看见了路西菲尔的眼睛。

那双眼里倒映着窗外黯淡的天光。

别西卜从未见过这样的路西菲尔。

他第一次看见了，他的绝望。

“殿下……”

路西菲尔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掩饰住了自己不小心流露出的情绪。

“别西卜。”他说，“你还记得父神最后一次出现在众天使面前是什么时候吗？”

别西卜：“……几千年吧，我记不清了，反正很长时间了。”

“黑暗神复苏，伊甸园沦陷，天使成批的堕落，感染者挤满了医疗部，你觉得父神在哪里？”

别西卜的心猛一沉。

“他……”

“别西卜。”路西菲尔抬起眼，看着他，“你觉得，父神但凡能救我们，他会不出面吗？”

别西卜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啊。

那个创造了这个世界，守护了这个世界亿万年的至高存在，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们成批堕落，看着天堂一点点死去，而无动于衷？

除非他也没办法。

“父神……”别西卜不敢相信，“父神他怎么了？”

路西菲尔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真相绝对不会比他们想的好到哪里去。

“……”

别西卜已经完全不会思考了。

创世神，至高无上的创世神。

连他都没办法了吗？

“那……那我们怎么办？”别西卜终于压不住自己的恐惧，“殿下，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