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懂了。

还有别的事，但路西菲尔不想说。

凭借他对路西菲尔这天使的了解，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谁也逼不了他。

“行吧。”米迦勒放弃了和他纠结这个问题，“那你让我坐这儿干什么？就这么干坐着？”

路西菲尔：“你多久没休息了？”

多久没休息了？

米迦勒认真想了想。貌似从前线开战到现在，他好像一直没睡过。

倒不是他不想睡，是睡不着。每一刻都要防备恶魔的进攻，每一刻都要盯着前线的动向，每一刻都在想下一波进攻什么时候来。就算偶尔有点空隙，他也只是闭着眼睛养神，从来没真正的睡着过。

“我不困。”他只能这么回答。

路西菲尔还没说什么，米迦勒自己先心虚，又补了一句，“真的不困。”

“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米迦勒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方。

有吗？

他没照镜子，不知道。

“那也正常。”他嘴硬，“打仗嘛，谁不这样？”

“……”

“好吧。”米迦勒投降了，“我承认我有点累，但这不是没办法吗？恶魔那边随时可能发动进攻，我总不能躲在后面睡觉吧？”

“今晚留下。”路西菲尔说。

“什么？”米迦勒懵了。

“你今晚留下。”路西菲尔说，“住一晚，明天再走。”

留下？住一晚？

以前米迦勒住过很多次，甚至次数都能跟在他自己宫殿里睡的次数媲美了，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不是，”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路西菲尔，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前线还在打仗，我跑回后方睡大觉？传出去像话吗？”

“没人会传出去。”

“那也不行！”米迦勒站起来，“我得回去，我不能——”

“米迦勒。”

路西菲尔也站了起来。他走到米迦勒面前，低头看着他。明明他们的身高差不多，可这一刻，米迦勒也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你身上有伤。”路西菲尔说，“你需要休息。”

“我不——”

“就一晚，明天一早我陪你回去。”

米迦勒本来还能坚持的拒绝，路西菲尔却上前一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摇了摇头。

米迦勒愣愣，半晌才接上话，“路西菲尔，你到底怎么了？”

路西菲尔再一次的，没有给他回答。

但是他也第一次的，对着另一个天使，说出了近乎祈求的话。

“就一晚。”他说，“算我求你。”

路西菲尔……求他？

米迦勒脑子直接宕机了。认识路西菲尔这么多年，他都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天国副君，光耀晨星，从来都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那个存在。

“好。”于是在他的脑子做出反应之前，他的嘴已经帮他答应了下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不得不面对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的事实。

然后米迦勒就接收到了站在他面前，美丽的天使的一个笑容。

“谢谢。”路西菲尔说。

米迦勒：……

他更不自在了。

“那个，就一晚啊。明天一早我就回去。”为了不让自己明天被路西菲尔几句话带跑，米迦勒赶紧说。

路西菲尔点点头。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他说。

……

晚餐就摆在晨星宫的小厅里。

米迦勒坐在桌前，看着面前丰盛的食物，肚子是真的饿了。这些天在前线，他都是随便吃点东西对付过去。虽然说他的实力层次不吃也不会饿死，但是能好好吃饭，米迦勒还是很想享受的。

现在坐在晨星宫里，闻着食物的香气，他才发现自己有多饿。

“吃吧。”路西菲尔坐在他对面，淡淡的说。

米迦勒也不和他客气，拿起餐具就开始吃。他吃得那叫一个专心，直接专心到根本没注意到对面那道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路西菲尔就那么看着他。

天使也不在意什么见鬼的礼仪，大口大口的吃东西，嘴角沾上的酱汁也就那么随手一抹。

很寻常的画面。

可路西菲尔看着，却移不开眼。

……

路西菲尔本来不必亲自去医疗部。亚当昏迷这件事，有拉斐尔看着，按理说用不着他操心。

但他还是去了。也许是出于天国副君的责任，也许是对那滴神血的为数不多的在意，总而言之，他去医疗部亲自走了一趟。

医疗部比平时安静。大部分伤患都被转移到了后方，只剩下几个重伤的天使还在接受治疗。拉斐尔不在，说是去前线接应伤员了。

路西菲尔推开亚当所在的那间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亚当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如常，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路西菲尔站在床边，冷漠的看着他。

这个人类。

这个体内有一滴神血的人类。

路西菲尔伸出手，按在亚当的额头上。他对怎么让亚当醒过来并不在意，他只是想感知一下，那滴神血现在是什么状态。

光明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流转，顺着他的手，探入亚当的身体。

他很轻松就感知到了那滴神血。

它就在亚当的胸口的位置，像是他的第二颗心脏，没有异常，正散着淡淡的光。

见神血没有出什么异样，路西菲尔正要收回手，眼前突然一黑。

无数的画面突然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