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见了天堂。

可那又不是他熟悉的天堂。天空是灰暗的，圣光消失了，圣浮里亚的宫殿一片死寂，曾经洁白无瑕的建筑上爬满了黑色的不明痕迹。

然后，他看见了战场。

无数天使在厮杀，可他们的对手不是恶魔——是彼此。那些洁白的翅膀无一例外的沾满了鲜血，原先圣洁的面容扭曲着，满是癫狂。

路西菲尔想收回手，可他的手像是被钉在亚当额头上一样，动不了。

画面还在继续。

这一次，他又看见了地狱的深渊。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再然后，他看见了米迦勒。

那个他熟悉的天使就站在深渊的边缘，背对着他。

不要站在那里，危险，回来。

那个天使却仿佛听见了他心底的声音，转过身来。

路西菲尔看见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还是那刻在他骨子里的轮廓，是他看了很多年的五官。可那头曾经火焰般的红发变成了深沉的黑色，那双天空般湛蓝的眼睛现在却是暗紫色，像是两颗被黑暗浸透的宝石。

“米迦勒……”

堕天使。

他的米迦勒，变成了堕天使。

眼前的天使看着他，那双美丽如故的眼眸却什么东西都没有。

没有张扬，没有热烈，没有他总爱向他撒娇时能融化世间一切黑暗的笑。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路西菲尔。”那个“米迦勒”开口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路西菲尔想冲过去，把他从那深渊边缘拉回来。可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米迦勒转过身。

看着他的对着那无底的深渊。

看着他张开双臂。

不。

不要。

路西菲尔在心里嘶吼，可他的声音传不过去，他的身体动不了。

他看着米迦勒向前倾身。

看着他的身影被黑暗一点点的吞没。

看着他——

与深渊融为一体。

那一刻，路西菲尔看见黑暗翻涌而起，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渴望已久的东西。它们欢呼，它们雀跃，它们缠绕上天使的身体，钻进他的翅膀，渗入他的每一寸肌肤。

而米迦勒——

米迦勒闭上了眼睛。

嘴角带着一抹笑。

“不——！”

路西菲尔猛的睁开了眼睛。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

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那个人类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居然愣是有了几分圣洁的味道。

没有深渊。

没有堕天使。

没有米迦勒被黑暗吞噬的画面。

路西菲尔扶着墙，他闭上眼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个画面，他的米迦勒堕落，他的米迦勒主动拥抱了黑暗，他的米迦勒被深渊吞噬。

附骨之蛆。

他喘了很久，才勉强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刚才那是什么？

他把手按在亚当的头上，用自己的力量探入那滴神血，然后……

然后那些画面就涌入了他的脑海。

是幻觉吗？是那滴神血制造的幻象吗？还是——

路西菲尔睁开眼，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他知道神殿里的那位存在，创世神雅威拥有能够预见未来的能力。

而路西菲尔继承了雅威的光明权柄。在那一瞬间，当他触碰到那滴同样源于雅威的神血时，两种同源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他也因此触碰到了神灵的层次。

然后，他看见了未来。

“……”

路西菲尔的手指慢慢的收紧，紧握成拳。

那不是幻觉。

那是他们的未来，他和米迦勒最后的结局。

他走出医疗部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天使们来来往往，忙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一刻，天国副君经历了什么。

路西菲尔站在阳光下，抬起头，看着天堂永远明亮的天空。

那个画面里的天堂，是灰暗的。圣光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天使们在互相厮杀。

而现在——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暖，明亮。

路西菲尔闭上眼睛，让那光芒肆意的笼罩自己。

他不会让那个未来发生的。

绝不会。

可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着另一样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如果那个未来，已经注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