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的？”米迦勒最后决定问点有用的，而不是纯感叹。

“我不确定。”路西菲尔说，“我只是猜的。”

“猜的？”米迦勒差点被口水呛到，“你拿这种事猜？”

“推断而已。”眼看着米迦勒又要炸毛，路西菲尔及时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些年，父神很少出现在神殿之外了？”

米迦勒琢磨了下，确实是。

雅威以前虽然也高居神殿，但偶尔还是会出现在一些重要的场合。但最近这几百年，他好像没在神殿之外的地方见过雅威。

“他一直在神殿里。”路西菲尔说，“我去觐见他的时候，他总是在。可他的气息……”

“他的气息比以前弱了。”

路西菲尔继承了雅威的光明权柄，对雅威气息的感知力比米迦勒要强。

米迦勒起初还不敢相信。雅威是创世神，创造了一切的存在，他的力量怎么可能变弱？

“我知道你不信。”路西菲尔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第一次察觉到的时候，也不信。可后来我仔细观察过，也旁敲侧击地问过梅丹佐——他去神殿的次数也不算少，他也察觉到了。”

米迦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怎么可能有人能够伤到雅威？

“因为黑暗神。”

路西菲尔道，“他的意识从来没有真正的消散过。”

米迦勒不知不觉的屏住了呼吸。

“无底深渊是他的力量所化，这一点没错。”路西菲尔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的意识真的消散了，那无底深渊为什么还在吞噬一切靠近的东西？”

米迦勒迟疑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他以为那应该是黑暗力量的本能？

对他来说，无底深渊就是无底深渊，是地狱最底层的一片禁地，是连恶魔都不敢靠近的恐怖之处。

“那里面，有他的意识。”路西菲尔说，“很微弱，微弱到这么多年或许父神都没有察觉到，但它确实是存在的。”

“而现在，它正在苏醒。”

米迦勒的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感觉到了。”路西菲尔看着他，低低道，“米迦勒，我继承了父神的光明权柄。光明与黑暗本是一体两面，黑暗的复苏，我能感觉到。”

米迦勒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

所以，这就是路西菲尔为什么说，父神现在自身也难保吗？

如果黑暗神真的要复活了，如果雅威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压制着无底深渊里的那缕意识，那雅威的力量会越来越弱，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

米迦勒隐约已经察觉到了真相，可他宁可自己不知道真相。

“所以雅威给亚当神血，让他繁衍后代，是因为……”

雅威在留后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黑暗神彻底苏醒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他要在他还能掌控一切的时候，安排好所有的事。

以防万一，属于创世神，最极致的光明力量的血脉不能断绝。他没有孩子，那就只能靠亚当。

“可是……”米迦勒脑子还在一团乱麻，“亚当……他只是个人类。他体内只有一滴神血。他能做什么？”

“米迦勒。”他轻声说，“你以为父神为什么要让天使去帮亚当繁衍后代？”

“啊？”

“神血是有意识的。”路西菲尔说，“在亚当自己不够强大，他的欲望不够强烈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做不到。所以父神需要足够强大的天使来帮他，通过更纯粹的光明力量来加码，帮他激活那滴神血里的传承之力。”

米迦勒的脑子转得有点慢。

“那滴神血会在亚当体内沉睡，直到他真正想要后代的时候才会苏醒。而那个帮他繁衍后代的天使，会在这个过程中，与那滴神血产生共鸣。”

“然后，那个天使的后代，也会拥有神血。”

“……”

米迦勒终于听懂了。

从始至终，雅威就不在意亚当，亚当不过是一个媒介，雅威要的是，让神血在天堂，在天使之间流传下去。

万一他撑不住了，万一黑暗神真的复活了，万一三界陷入混沌——

有更多拥有他血脉的天使，天堂的胜算也就会更多。

米迦勒只觉浑身发冷。他明明掌管着世间最炽热的火焰，可此刻他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来，如坠冰窟。

“路西菲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还能站在这里，以这么平静的口吻。

“你告诉我这些……你不怕我去告诉别人吗？”

“你不会的。”路西菲尔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另一半。”路西菲尔说，“因为你是米迦勒。”

“而且。”他说，“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想帮我。”

米迦勒的脸控制不住的烧了一下，他把脸别开，不去看路西菲尔的眼睛。

“我那是……那是为了让你说话才那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