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米迦勒重新走回来，在软榻边上坐下，却没有靠上梅丹佐，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就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什么都好好的，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路西菲尔还是那副样子，你还是整天喝得半死不活——”

“喂。”梅丹佐笑着打断他，“我怎么就半死不活了？”

“你闭嘴，听我说完。”

米迦勒没看他，自顾自的盯着地面，像是在自言自语。

“亚当出现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天堂也好，地狱也好，三界各过各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可亚当来了之后，你看看都出了什么事？”

“雅威给了他一滴神血。一滴神血，梅塔。我们这些天使，跟了他多少年，他什么时候给过我们这种东西？路西菲尔继承了光明权柄，我身上流着雅威的血，那是因为我们是这三界的第一个灵魂。亚当呢？他一个人类，凭什么？”

梅丹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还是在介意这个？”

“我是不介意。”

米迦勒抬起头，看着他，“我一点都不介意。我身上的血脉，十个亚当也比不上。可别的天使呢？别西卜怎么想的？萨麦尔怎么想的？阿斯蒙蒂斯怎么想的？他们能不在意？”

梅丹佐没说话。

“还有路西。”米迦勒继续道，“他嘴上不说，心里能好受？他是天国副君，是光耀晨星，是雅威亲封的七大天使长之首。雅威给亚当神血的时候，考虑过他吗？考虑过其他天使的感受吗？”

他苦笑了一下。

“你看看现在，因为一个亚当，天堂成了什么样子？路西菲尔不满，别西卜不满，萨麦尔不满，阿斯蒙蒂斯也不满。亚当要是一直在伊甸园待着还好，可他要是出来呢？要是雅威再给他点什么别的呢？”

梅丹佐看着他，神色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所以你觉得，莉莉丝这件事，也和亚当有关？”

“我不知道，说句实话，我不觉得他是在莉莉丝身上有什么图谋。”米迦勒摇头，“我就是觉得，所有的事都搅在一起了。亚当出现，莉莉丝被调去伊甸园，萨麦尔那个木头居然点了头——你说，真的是巧合吗？”

“梅塔，我怕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烛光摇曳，影影绰绰。

梅丹佐忽然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米迦勒。”他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操心了？”

米迦勒被他揉得一懵，等反应过来，马上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我说正经的呢！”

“我知道。”梅丹佐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温和了几分，“可你想这些有什么用？亚当的事，是雅威的决定。莉莉丝的事，路西菲尔和萨麦尔已经定了。你在这儿想破脑袋，能改变什么？”

米迦勒：……

“米迦勒，别太为难自己。”梅丹佐说，“你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命运的主宰。你能管的是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你操心也没用。”

米迦勒哑然，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我就是太紧张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任何跟亚当沾边的事，都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就别想了。”梅丹佐说，“放宽心一点吧，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米迦勒看着他，摇了摇头，“和我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梅丹佐理直气壮，“莉莉丝是萨麦尔的副官，又不是你的。萨麦尔自己都点头了，你在这儿操什么心？你是他什么人？”

米迦勒被他问住了。

“我……”

“算了算了。”梅丹佐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过段时间去伊甸园看看莉莉丝就是了。现在嘛——”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往米迦勒这边凑过来。米迦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压在了软榻上。

“喂——！”

米迦勒瞪大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天使。梅丹佐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

梅丹佐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一股子撩人的沙哑，“刚才说完了莉莉丝的事，现在该说我们的事了吧？”

“我们有什么事——”

“上次你说，考虑一下和我谈恋爱的事。”梅丹佐打断他，低笑道，“考虑得怎么样了？”

米迦勒愣住了。

他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梅丹佐，那张风流俊美的脸近在咫尺，少见的认真神色——至少在这一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那种玩世不恭的风流，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藏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得以窥见一角。

“考虑得怎么样了？”梅丹佐又问了一遍。

米迦勒的大脑空白。

考虑？

考虑什么？

他非常认真努力的回想——然后他想起来了。

上次他俩搂一块喝酒，梅丹佐问过他要不要试试谈恋爱。他当时只当是梅丹佐酒后胡话，随口应付了一句，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梅丹佐这个人，风流债比他米迦勒还多，说的话能信才有鬼。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