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麦尔的宫殿。

整个办公区都安静得不像话。平时这里总是人来人往的，一天到晚没个消停。可今天，所有人都缩在自己的位置上，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角落里那间属于莉莉丝的独立办公室，门关着。隔着门板，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哭声。

“……”

几个天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莉莉丝大人居然在哭？她可是萨麦尔殿下最得力的副官，平时做事雷厉风行，说话干脆利落，谁见过她这样？

可今天一大早，下来了一份调令，莉莉丝调去伊甸园，即日起生效，专门负责照顾亚当。而在接下这份调令之后，莉莉丝就把自己关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个年轻的天使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前辈，“前辈，莉莉丝大人这是……”

“别问。”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天使压低声音，“不该问的别问。”

年轻的天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路脚步声。所有的天使下意识抬头看去，然后动作无比整齐，齐刷刷的站起来行礼。

“殿下。”

萨麦尔走进来，脸色沉沉的，看也没看他们，径直走向莉莉丝的办公室。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抬起手想敲门，但在空中犹豫了一下，又没敲下去。

“……”

隔着门板，天使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

萨麦尔深吸一口气，还是敲了敲门。

“莉莉丝。”

听到他的声音，里面的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慌乱的动静。

“殿，殿下？”莉莉丝的声音沙沙的，“您怎么来了？”

萨麦尔没回答，直接推开了门。莉莉丝站在办公桌后面，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她看见萨麦尔进来，下意识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萨麦尔看着她，神色有些木然。是他去跟路西菲尔说这件事的——所以严格来说，被米迦勒骂了个狗血淋头的路西菲尔其实是帮他背了黑锅。

那天米迦勒来吵了一架之后，他想了很久，最后去了晨星宫，跟路西菲尔说，既然莉莉丝和亚当的事闹成这样，不如干脆把莉莉丝调去伊甸园，省得两边都麻烦，至于他自己，萨麦尔觉得自己的工作并没有那么多，莉莉丝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多加点班就行。

他本来以为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莉莉丝不用再两头跑，亚当也能有人陪着，伊甸园那边也有人专门照顾——一举三得。

可他没有想到，莉莉丝会哭。

他从来没有见过莉莉丝哭。在他印象里，莉莉丝永远是最能干的那个，什么事都能办得妥妥当当，什么困难都能自己扛过去。她是他的副官，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最信任的天使。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因为离开这里而哭。

“殿下。”莉莉丝打断了他的思绪，“您怎么来了？”

萨麦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来看看你。”

莉莉丝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整个天使都摇摇欲坠，“我没事，殿下。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萨麦尔看着他，半晌道，“你不想去？”

莉莉丝迟疑路一下，却把自己的头低下了，并没有去看萨麦尔，“没有。调令都下来了，我去。”

“我问你想不想去。”

莉莉丝不说话了。

萨麦尔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回答，“莉莉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放轻了些，“抬头看着我。”

“……”

莉莉丝咬着唇，慢慢的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水，眼眶里又有新的水光在打转。她努力忍着，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副强撑着的模样，比直接哭出来还让人难受。

萨麦尔的心像被捅了一刀一样。

“你不想去。”

莉莉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的掉下来一颗。她慌忙低头去擦，可这一擦就收不住了，眼泪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怎么擦都擦不完。她侧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对不起殿下，我失态了……我马上就收拾好，不会耽误调令的……”

“莉莉丝。”

萨麦尔打断她，抬起手，按在她肩上。

莉莉丝浑身一僵。

“你不想去，就跟我说。”萨麦尔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去的。”

莉莉丝愣住了。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存着泪，却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殿下……”

“我去找路西菲尔殿下。”萨麦尔说，“调令可以撤回。”

“不！”

莉莉丝摇摇头，抓住萨麦尔的袖子，动作急切，“不行，殿下，您不能去！”

萨麦尔：“为什么？”

莉莉丝这一回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因为她不能让他去。因为调令已经下来了，因为这是路西菲尔的命令，因为——

因为她凭什么？

她只是萨麦尔的副官，是他的下属，是他手底下众多天使中的一个。哪怕她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哪怕她比谁都了解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的脾气，哪怕她——

哪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