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她已经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了大半。

“殿下。”她的声音还是哭过后的沙哑，但很明显的事，她已经稳了下来，“调令已经下来了。这是副君殿下的命令，您去找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我不在乎复不复杂。”萨麦尔说。

“可我在乎。”

莉莉丝看着他，眼神却很坚定，“您是七大天使长之一。您不能为了我，去跟副君殿下争执。我不能让您这么做。”

萨麦尔沉默的看着她。

“而且……”莉莉丝低下头，“伊甸园也挺好的。那边清净，没有那么多事。亚当……亚当其实也挺乖的，就是有时候闹脾气。我去照顾他，应该不会太难。”

“……”

萨麦尔站在原地，他看着莉莉丝，本能的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立场说？

她是他的副官。仅此而已。

“……你真的想去？”

最后，他只问出了这一句。

莉莉丝却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嗯。”她说，“我想去。”

萨麦尔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松开按在她肩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好。”

莉莉丝的笑容僵了一瞬，只不过很快就被她自己掩饰过去了。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殿下，您回去吧。”她说，“这边我很快就收拾好了。明天我就去伊甸园报到，不会耽误的。”

萨麦尔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莉莉丝刚调来他身边的时候的模样。那时候她还很年轻——当然是和他这样诞生在创世初期的天使相比，做事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一点错。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随口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就那一句话，莉莉丝高兴了整整三天。

后来她跟在他身边，一年又一年，从青涩的新人变成了他最得力的副官。她记得他所有的习惯，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什么，能在他开口之前就把事情办好。他从来没说过什么，她也从来没要求过什么。

可现在她要走了，虽然只是一段时间，亚当不可能永远呆在伊甸园，莉莉丝也还会回到他的身边。

最后，萨麦尔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晨星宫。

路西菲尔坐在书房里，面前堆着一叠没批改的公务。他手里拿着一份，目光落在上面，看了很久，却没有翻页。

旁边的侍从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副君殿下的心情，真的不太好。其实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好。那时候米迦勒殿下冲进来，门都差点被踹飞，人还没站稳就开始骂。

“路西菲尔你脑子进水了？！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你把莉莉丝调去伊甸园？！”

路西菲尔当时人才刚看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萨麦尔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莉莉丝跟了他多少年了你知不知道？你调她去伊甸园，你想过她愿不愿意吗？”

“那是萨——”

“你闭嘴！”米迦勒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不想听你解释！我让你去跟萨麦尔说让他管好他那副官，谁让你把人家调走了？”

“米迦勒，你听我说——”

“我不听！”米迦勒瞪着他，“路西菲尔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办得就是有问题！有问题！”

他骂完这一通，连坐都没坐，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这辈子真的看错你了！”

“砰！！！”

路西菲尔哑然的坐在书桌后，盯着那扇被摔得就差没有变成两半的门，半晌没说话。

旁边的尤里尔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他跟了路西菲尔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米迦勒殿下发这么大的火——不对，米迦勒殿下来晨星宫发火是常有的事，但从来没人敢指着副君殿下的鼻子骂。

关键是，副君殿下居然没还口。

“……”

尤里尔偷偷的看了一眼路西菲尔的表情，光耀晨星殿下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上平静非常，只是眉心微微的蹙着。

“……殿下？”尤里尔想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还好吗？”

路西菲尔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半天没翻页的公文，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什么不好的。”

他把公文放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尤里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殿下，米迦勒殿下那边……要不要属下去解释一下？其实您也是为萨麦尔殿下考虑，莉莉丝那件事如果不处理，闹到神那里去——”

“不必了。”

路西菲尔打断了他，“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说，“有什么改的必要呢？”

尤里尔一愣，“可是米迦勒殿下那边……”也不能就放着不管吧？！

“他骂也骂过了。”路西菲尔拿起另一份公文，已经又开始处理工作了，“萨麦尔既然点了头，调令就作不得假。米迦勒再生气，他也知道这个道理。”

尤里尔闭嘴了。

路西菲尔看着手里的公文，目光落在那些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如果不是萨麦尔自己同意，他不可能绕过萨麦尔直接调走莉莉丝。米迦勒不会想不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