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了片刻，路西菲尔却又忽然开口，问了个听起来不太相关的问题。

“你要是暂时没事，一起走走？”

米迦勒愣了一下，有点哭笑不得，“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走吗？”

路西菲尔瞥了他一眼，走在前面率先迈开步子，朝通往更低层天堂的传送阵方向走去，留下一句。

“换个地方。”

米迦勒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抬脚跟了上去，“行行行，听你的，副君殿下。”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从第七天圣浮里亚不知不觉来到了第六天。这里的氛围比第七天活跃一些，建筑风格也多了几分轻盈与朝气。

当视野里出现了一大片零零散散的建筑时，米迦勒才反应过来他们到了哪里。

“西格里斯学院？”他有些讶异，“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西格里斯是天堂的第一学院，汇聚了天堂最优秀的那一批未成年的天使。小天使们在这里学习成长，直到成年后，才会根据资质与意愿分往各个部门。

路西菲尔展开羽翼，朝着学院内一片僻静的悬浮露台飞去。米迦勒虽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两人同时收敛了气息，落在露台的边缘。从这里望下去，学院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们来的时候大概是正好卡在下课，广场上，走道里，花丛间，到处都是年轻的天使们。

米迦勒看着那些年轻鲜活的身影，脸上的神情不自觉的就柔和下来。

“看着他们。”米迦勒忽然开口，“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老了。”

路西菲尔：“……”

天使沉默的看着他。

身边的天使和他差不多高，火焰般的红发，挺直的鼻梁，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那双和神灵一模一样的蓝眼睛。老？半点关系都没有。

“米迦勒，我们是永生的。”

言下之意，年龄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米迦勒忍不住笑了，“不是年龄，路西。”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无忧无虑的小天使身上。

“是心态。你看他们，烦恼的大概是明天的考试，今天是不是和朋友吵架了，但你看我们。”他转过头，看向路西菲尔，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我们俩刚刚还想着地狱的动向，三界的布局。”米迦勒一摊手，“天天都是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阴谋诡计，怎么让这片光多维持一天。”

他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的会觉得，我们离这种单纯的快乐……已经很远了。”

“那是我们的责任所在，避无可避，米迦勒。”路西菲尔道，“他们的快乐与无忧，就是我们负重前行的意义。”

米迦勒怔了怔，哑然，“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他在那一瞬间，居然有那么一下子，想的是能丢开一切就好了。

他自顾自的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肩膀，“看来偶尔来看看这些小家伙也不错，起码能提醒自己，守着的到底是什么。”

路西菲尔看着他。

“既然来了。”米迦勒直起身，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拍了拍路西菲尔的肩膀，“光在上面看着多没意思。下去走走？看看现在的小家伙们都学点什么新鲜玩意儿。”

他说完，也不等路西菲尔的回答，背后的翅膀“呼”的展开，纵身一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下方的广场俯冲而去，转眼就混入了天使群中，不见了踪影。

路西菲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神色里混入了一抹无奈，却又没有去阻止。他同样展开翅膀，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

路西菲尔没有去追米迦勒。他知道米迦勒大概是又一时兴起，不知道跑哪儿去凑热闹了。他自己偏好安静，也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围观和骚动——毕竟，天国副君突然出现在学院里，对这群年轻天使来说，冲击力可能有点大。

他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漫无目的的走着。小径两旁是高大的银叶树，环境清幽，与远处的喧闹隔开，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片静谧的湖泊边。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和周围的树影，波光粼粼，宁静怡人。湖边生长着一些会发光的水生植物，此时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更添几分静谧。

路西菲尔在湖边停下脚步，望着平静的湖面，难得的放空了思绪，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湖畔，一丛散发着浅金色光芒的丛叶旁，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

他背对着路西菲尔的方向，坐在水边，赤足浸在清澈的湖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带起圈圈涟漪。他穿着学院统一的白色长袍，但一头及肩的金发在湖光映照下却格外耀眼。

可能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又或许只是刚好想回头看看，少年忽然转过了脸。

路西菲尔的目光，正好与他对上。

一瞬间，路西菲尔却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