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神座之上才传来雅威的声音。

“路西菲尔。”

“是。”

“你提起这个名字。”雅威道，“是担心米迦勒，还是担心天堂？”

路西菲尔心头微震。他没想到雅威会直接这么问。沉默了片刻，他选择了诚实的回答。

“皆是。米迦勒身为军团统帅，与身来自地狱的势力过从甚密，于他自身，于天堂，皆有风险。”

“呵……”

一声像是错觉的轻笑，从圣光后传来。

“若是担心米迦勒。”雅威淡然道，“你大可不必。那个人……不会伤害他。”

路西菲尔蓦然抬头，看向神座。

“若是担心天堂……那么，有没有米迦勒，都不影响他看不惯这里。”

路西菲尔的心重重的沉了一下。

雅威知道。

这个“洛斐斯”究竟是谁？自己动用权限，翻遍了天堂与相关各界有记载的卷宗，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洛斐斯”的信息。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幽灵，只出现在米迦勒随意提起的口中。

他了解米迦勒，知道对方没有在撒谎，也就当这个名字并不是真名。但看雅威现在的态度，对方的名字其实不假？

但是他查不到。

路西菲尔的心底荡开层层的波澜。

“吾神。”路西菲尔问，“这个‘洛斐斯’，究竟是……”

“此事到此为止，路西菲尔。”

雅威却打断了他，“米迦勒自有他的路。只要不触及底线，不必过多干涉。至于天堂，做好你分内之事即可。”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路西菲尔：……

天使不得不将所有未尽的疑问压回心底，恭敬的行礼，“是，父神。”

“路西菲尔。”

在路西菲尔离开前，雅威却又叫住了他。

天使的脚步顿住。

“无论你查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雅威道，“记住，那不是你能触碰的存在。离他远些。”

“……”

路西菲尔背对着神座，无声无息，袖中的手却已然握成了拳。

“是。”

半晌，他低声应道，没有再回头，就那么离开了神殿。

……

路西菲尔站在神殿外阶梯的顶端，俯瞰着下方绵延的云海与错落的殿宇。

微风拂过，暖融融的，天使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不能触碰的存在……”

他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连创世神都这么评价对方……这个洛斐斯，到底是谁？

而米迦勒……他想到那个红发天使没心没肺的笑容，心底那股沉甸甸的忧虑便越来越厚。

雅威说他不必过多干涉。

可他又怎么做得到？

“……”

路西菲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静的凛然。

他振开羽翼，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晨星宫的方向飞去。

没有足够给他的时间了。

……

神殿内，重归寂静。

神座之上，雅威周身的光芒黯淡了几分，隐约露出其下的人形。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遥遥的投向了某个不可知，亦不可及的地方。

“……”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光中。

“洛斐斯……”

“你还是……盯上他了。”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那个与他一同诞生于混沌，本质却截然相反的存在，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三界最炽烈的火焰时，某些因果便已悄然系上。

他宠爱米迦勒，纵容米迦勒，默许了米迦勒身边那些形形色色的情人。某种程度上，他又何尝不是放任，希望……他不会对那一位动心？

他无法直接插手。

这是规则，亦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界限。

光明与黑暗，创造与毁灭，相互制衡，也相互依存。

他可以给予米迦勒他能够给予的所有庇佑和偏爱，却无法强行斩断，另一股和他同等的本源力量的关注。

那是米迦勒，命中注定会遇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