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都停跳了。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准备好的借口和表情管理原地蒸发。他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半天才硬生生的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路……路西？你怎么在这儿？”

路西菲尔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米迦勒身上缓缓的移动，从微微凌乱的头发，到略显怪异的步伐，再到那双……努力想显得镇定，却还是神色闪烁的蓝色眼睛。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路西菲尔才动了一下，端起手边不知何时被侍从奉上的，已经凉透的茶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等你很久了，米迦勒。”

他抬起眼，风青的瞳孔里映出米迦勒苍白的脸。

“你去了哪里？”

“我……我去巡视了一下边境。”

米迦勒脱口而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最近地狱那边……不太安稳，巴尔那些家伙又在蠢蠢欲动。”

他边说，边状似自然的走到另一张椅子边，想坐下来，以掩饰双腿的酸软。但他的动作还是比平时慢了一拍。

路西菲尔静静的看着他坐下。

“边境？”他问，“哪边的？”

米迦勒心头一跳，强撑着道，“都……都看了看。转了一圈。”

“是吗。”

路西菲尔放下茶杯，“我也去了人界的边缘，和天堂交界的地方。”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的看向米迦勒闪烁的蓝眸。

“没有发现你的气息，米迦勒。”

“……”

米迦勒：“可能……可能我去的时候你刚走？我还绕了点路，没走常规的路线，你知道的，有时候隐蔽一点更好观察……”

“你在撒谎。”

米迦勒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路西菲尔站起身，一步步的走到米迦勒的面前。

米迦勒想往后缩，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仰头看着自己这位向来敏锐得可怕的半身。

“你在撒谎。”

“我……”

米迦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路西菲尔也没有催他，光耀晨星低着头，目光从他躲闪的眼睛，一寸一寸的滑到他泛白的手上。

“你的神力不稳。”

路西菲尔低声说，“虽然你在极力的控制，而且，你还碰了谁？”

米迦勒的心沉了下去。该死的，他怎么忘了，他们是一魂双生，对彼此的力量状态远比旁人敏锐。哪怕他处理得再仔细，他和洛斐斯做了那事，气息也会不可避免的有一部分沾染。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对路西菲尔而言，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

“我……出去练习了下剑术。”米迦勒垂下眼，避开路西菲尔那令人无所遁形的目光。

“可能也……不小心沾染了什么魔物的气息，边境总是不太平。”

“练习剑术，会练到腿软？”

路西菲尔的声音还是淡淡的，米迦勒耳根却一阵发烫。他刚才坐下时那点僵硬，竟然也没逃过对方的眼睛。

“路西菲尔！”

米迦勒猛的抬起头，神色微微的带了些薄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审问我吗？这几天军团轮休，我就算离开了天堂，出去散散心，放松一下，难道也不可以吗？这不是你该管的范围吧？”

“……”

路西菲尔静静的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薄唇微启，问出了一个让米迦勒差点炸掉的问题。

“你是不是去了地狱，米迦勒？”

“……”

米迦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地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你疯了吗路西菲尔？我怎么可能去那种鬼地方！我疯了我才去！”

他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当场疼得他眉头一皱，又被他压下去。

“我只是在人界！靠近裂缝的地方转了转！那里的气息本来就混乱，沾染上点黑暗气息有什么奇怪的！你就非得给我扣上这么大的罪名吗？”

“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路西？还是看我不顺眼，非要找我的茬？”

路西菲尔没有说话。

他看着米迦勒，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都没有多少逼问的意味，反而……有些别的，米迦勒不想看到的东西。

失望？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米迦勒被他看得心底发慌，刚想再说点什么，路西菲尔却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抚上了米迦勒的脸。

米迦勒浑身一僵，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米迦勒。”

路西菲尔低低的说。

“现在，连我……”

他的手停留在米迦勒的眼角附近，那里还残留着一线很淡的，被水汽浸润过的红痕。

天使轻轻的为他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