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尽兴的啊。”

米迦勒又咬了一口薄饼，“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一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的。”

他低着头，喝了一口蜜露。路西菲尔却听得出，那话里藏着一点点的，被冒犯的不悦。

就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被主人冷不丁的逆着毛捋了一把，虽然不至于炸毛，但尾巴尖却甩了一下。

米迦勒确实不太高兴。他和谁在一起，干什么，从来都是他自己的事。就算路西菲尔是他那里最特殊的天使，也不代表对方有权干涉。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又舀了一大勺炖菜，塞进嘴里。

算了，看在是路西菲尔的份上。

路西菲尔的目光落在窗外浮动的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米迦勒终于解决了面前大半的食物，动作慢下来，开始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蜜露。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

米迦勒放下杯子，用手抹掉唇边的甜渍，疑惑道，“没有啊。地狱那边最近挺安分，人界也一切正常……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他想了想，又道，“最近工作不都挺清闲的吗？不然哪来的假放。”

“是么。”

路西菲尔转回视线，看向他，“只是觉得，最近似乎都没怎么看见你。”

米迦勒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点好笑，“那不就是因为闲嘛。”

他耸耸肩，“我又不是非得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打转。虽然是你的副官没跑，但好歹也是天使长，总有自己的事儿要处理，有自己的地方要去吧？”

场面静了一瞬。

路西菲尔看着米迦勒，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米迦勒下意识的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不自觉的觉出了些压力。

就好像自己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却被对方放在了天平上去衡量。

片刻，路西菲尔才低低的“嗯”了一声，端起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蜜露，浅浅的啜了一口。

“你说得对。”

他看上去太正常，反而让米迦勒觉得有点怪怪的。天使清了清嗓子，推开椅子站起来。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米迦勒看向门口，一副急着要走的样子，“你……慢用？让露娜收拾就行。”

路西菲尔抬眼看他，神色淡淡，点了点头。

“去吧。”

“行，那我先走了。”

米迦勒也不跟他多话，转身就往外走，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

路西菲尔独自坐在餐桌旁，看了一会儿对面空了的座位，和盘子里剩下的残羹，才慢慢的又拿起叉子。

窗外的光斜斜的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

米迦勒蹑手蹑脚的溜出离火殿。

一出殿门，外头清冽的风一吹，他跟着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呼……总算出来了。”他嘀咕着。

路西菲尔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跑来问他昨晚干嘛，又说什么最近见不着人……奇奇怪怪的。不过他的半身的心思向来难猜，他也懒得猜。

反正今天休假！

这么一想，米迦勒的心情立刻就雀跃起来。天使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转了转，笑的灿烂无比。天堂待着没劲，不如去人界逛逛，听说蛾摩拉新开了个什么集市，热闹得很。

念头一起，米迦勒也不犹豫。身形一晃，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光晕，下一刻，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通往人界的传送阵方向，一溜烟的没了踪影。

……

蛾摩拉不愧是人界最繁华的城镇之一。

刚踏出传送阵，外面的光就照的米迦勒眯了眯眼。宽阔的街道由切割整齐的石板铺就，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在阳光下也闪着光。香料铺子店门大敞，飘出浓郁的香气，铁匠铺传来叮当锤响，酒馆门口悬挂的木牌被风吹得正吱呀摇晃。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穿着短衫的劳工扛着货物吆喝着穿行在人群中，一辆辆马车里缓缓的在正中间驶过，妇女们提着篮子讨价还价，孩童举着糖人，在人群中嬉笑奔跑。

米迦勒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袍，收起了自己的翅膀，走在人群中。即便如此，他那过于出众的容貌还是引来了无数的目光。人们不自觉的为他让开些许空间，又忍不住走出了好远，还在回头张望，窃窃私语。

米迦勒也不在意，兴致勃勃的看着两旁摊贩摆出的新奇玩意儿。色彩斑斓的异域织物，雕刻古怪的护身符，还有一些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矿石。

才逛了没一会儿，刚在一个卖烤坚果的摊子前停下脚步，米迦勒还没来得及掏出人界的钱，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来，温热的手掌严严实实的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骤然一黑。

米迦勒身体刹那绷紧，但下一刻，他就嗅到了的那一丝很淡很淡的，熟悉的香气。

“……”

天使无奈的勾了下嘴角。

“松手。”

他没好气的说，“洛斐斯，你无聊不无聊？”

那双手却没松。

“猜得真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低沉而悦耳。

“我的小玫瑰，是不是偷偷想我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