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第一个开口,声音粗嘎:“接!为什么不接?不就是查个勋贵家的纨绔吗?老子在北境,蛮子的酋长大帐都摸进去过!还能被几个只会玩女人的软蛋吓住?”
“陆兄,”林素问轻声提醒,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色,“这里不是北境,是京城。忠勇伯府,也不是蛮族部落。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贸然去查这等阴私之事,稍有不慎……”
“林姑娘说得对。”顾长歌接口,目光扫过众人,“这不是江湖械斗,是趟浑水。陈玉郎背后的人,能让墨鸦都感兴趣,甚至要拿这种‘丑闻’做筹码,其身份地位,恐怕非同小可。我们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干净了。而且,”他看向谢临渊,“我们首要的目标是崔琰。节外生枝,未必是好事。”
“不查陈玉郎,我们拿什么去换崔琰的线索?”谢临渊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等?等崔琰的下一次刺杀?还是等我们在这墨水巷里饿死、病死,或者被京兆府的衙役以‘形迹可疑’抓进大牢?”
他目光如刀,划过每个人的脸:“墨鸦说得对,我们没得选。崔琰不会等我们准备好。在京城,没有力量,没有情报,就是砧板上的肉。陈玉郎这件事,是险,但也是机会。一个让我们接触到京城水面下那些蝇营狗苟、拿到第一块敲门砖的机会。查清楚了,我们不仅能从墨鸦那里换来关于崔琰的情报,说不定,还能捏住陈玉郎背后那个‘大人物’的把柄。多一个筹码,就多一分活路,也多一分……报仇的希望。”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苏砚清。她看到谢临渊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看到那火焰下,深不见底的痛苦与决绝。赤焰军的血仇,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逼得他不得不去抓住任何一根可能通向真相的藤蔓,哪怕那藤蔓上布满毒刺。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晚风穿过巷弄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孩童的哭闹。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尚未开口的苏砚清身上。
苏砚清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指。怀中,手稿的暖意似乎也无法驱散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寒意。
她想起了父母。想起母亲遗书中“不明不白”的死亡。想起父亲“文心归公”的理想如何触怒权贵。想起那个“崔”字。她来京城,不也正是为了查清这些吗?不也正是因为,在这看似繁华锦绣的帝都之下,埋葬着太多像她父母、像赤焰军将士那样的冤魂与秘密吗?
陈玉郎的丑闻,是污秽,是危险。但或许,也是撕开这京城华丽外袍、窥见其下脓疮的一把刀。墨鸦选择这个任务,恐怕也绝非偶然。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我同意谢公子的话。我们没有退路。这件事,危险,但也可能是我们了解京城规则、获取力量的第一步。只是……”她看向顾长歌和陆骁,“如何查,需要从长计议。绝不能蛮干。”
顾长歌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绝,心中暗暗叹息,却也点了点头:“苏兄言之有理。既然决定了,那就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墨鸦今晚会来,我们至少要有一个大致的思路,才能和他谈。”
陆骁见众人都倾向于接下,精神一振:“对!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那什么‘暗香阁’,一听就不是好地方!怎么混进去?怎么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