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孤狼般的警觉与疏离。苏砚清看着他仔细调整着绳结的高低,测试着铃铛的灵敏度,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用他的方式,沉默地守着这个小院,守着……她。
这种沉默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乱,也更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压力。她不知道这份守护源于责任,源于线索,还是……别的什么。她也不知道,这份沉默,能维持多久。
早饭过后,顾长歌说要回顾家京城分号“看看”,实则是去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昨夜那枚“五毒门”飞刀的线索。陆骁主动要求同行护卫。林素问则留在院里整理药材,并准备在巷口挂个简单的“医”字幌子,开始她的“营生”。
苏砚清按照顾长歌的嘱咐,没有出门。她帮着林素问将一些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动作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院子里那个沉默忙碌的身影。
谢临渊检查完预警机关,又开始加固那扇厚重的院门,在门轴处加了油,又检查了门栓是否牢固。做完这些,他走到西厢——这次他依旧选择了西厢,这间屋子窗户对着巷子另一侧的高墙,相对隐蔽,也便于观察和撤离——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极少,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点伤药,和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刀。
苏砚清看着他沉默而专注地做着这一切,仿佛要将这个小院打造成一个暂时安全的堡垒。她忽然想起,在江南货栈,在山洞,在船上……他似乎总是这样,沉默地承担着最危险、最繁重的事情,用他的方式和能力,为身边的人撑开一小片喘息的空间。
“苏公子,”林素问轻声唤她,将一小包分好的药材递过来,“这些是宁心安神的,你晚上若是还睡不好,可以取少许冲水喝。”
苏砚清接过,道了谢。她看着林素问沉静温和的面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林姑娘,谢公子他……肩上的伤,真的无碍了吗?昨夜那样追击……”
林素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也压低声音道:“谢公子体质强于常人,伤口愈合得很快,但毕竟是新伤叠旧伤,又失血过多,内里还是虚的,需好生静养,忌劳累,忌动怒。昨夜……”她看了一眼西厢方向,叹了口气,“怕是又牵动了。我已将最好的金疮药和补气血的丸药都给他了,但看他那性子,怕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苏砚清明白。谢临渊不会说,也不会在人前显露半分虚弱。所有的伤痛和压力,他都自己默默扛着。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苏砚清的心头。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包宁神的药材,指尖微微收紧。
午后,顾长歌和陆骁回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分号那边没什么异常,但打听了一圈,‘五毒门’的‘鬼见愁’最近在黑市上确实有少量流出,价格高得吓人,买主都很神秘。”顾长歌沉声道,“另外,京城这几日,似乎有几家不太起眼的客栈,住了些生面孔,身手都不弱,行踪诡秘。恐怕……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
“他娘的,到底是谁?”陆骁烦躁地一拳砸在桌上,“有本事明刀明枪来!玩阴的算什么好汉!”
谢临渊靠坐在西厢门框上,闻言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讥诮。在京城这地方,明刀明枪?那才是最愚蠢的死法。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素问担忧地问。
“等。”谢临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他们一击不中,要么放弃,要么会再来。等着就是。”
“被动挨打?”陆骁不满。
“是看清对手。”顾长歌接话,眼中闪过精光,“谢兄说得对。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贸然行动,只会暴露更多。不如以静制动,加强戒备,同时……想办法摸清他们的来路。”
他看向苏砚清:“苏兄,你昨日去的那个旧书铺,那位老板娘……可否再探?”
苏砚清心中一凛。顾长歌是想从慕容嫣那里打听消息?可那位妇人明显不简单,那句警告犹在耳边。
“我……可以去试试。”她迟疑道,“但那位前辈似乎不愿多管闲事。”
“无妨,只是试试。”顾长歌道,“或许,她能提供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京城‘水面下’的消息。小心些便是。”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散开。苏砚清心中有事,在院里坐不住,见天色尚早,便对林素问说想出去透透气,就在巷子里走走,不出巷口。林素问看了眼正在西厢门口闭目养神的谢临渊,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才道:“早些回来,戴上斗笠。”
苏砚清戴上斗笠,压低帽檐,走出了小院。她没有直接去旧书铺,而是在曲折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巷子依旧嘈杂,但她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周围的喧嚣都变得模糊。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间旧书铺前。
铺子门依旧开着,那妇人依旧坐在门内小凳上,这次不是在修书,而是就着一盏小油灯,慢慢地研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均匀细腻的沙沙声,在这喧嚣的巷子里,竟有一种奇异的宁静力量。
苏砚清站在铺子外,犹豫着,没有立刻进去。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妇人研墨的手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门外的苏砚清,那双沉静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进来吧。”妇人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沙哑,“门没关。”
苏砚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铺子里的气味依旧,陈年的纸张,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的药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