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清尽量低着头，跟在陆骁身后。码头上各种气味混杂——鱼腥、汗臭、劣质酒气、食物腐败的味道，冲得她有些头晕。她小心地避让着横冲直撞的苦力和醉醺醺的水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码头一侧阴影里，几个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破碗、眼神麻木的乞儿吸引。其中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瘦得脱了形，怀里还抱着个更小的、奄奄一息的婴儿……

“苏……苏小哥，看什么呢？快走啊，前面有家面摊，闻着真香！”陆骁回头喊道，声音洪亮。

苏砚清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点不适，快步跟上。她现在是“苏小哥”，一个普通的船工学徒，自身尚且难保，哪有资格怜悯他人。

三人简单吃了碗素面，林素问去药铺买了药材，陆骁则打了壶劣酒，嚷嚷着要带回船上夜里喝。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往回走。

就在他们即将走回“云锦号”停靠的泊位时，苏砚清无意中瞥见，不远处另一艘看起来更破旧、船身吃水却很浅的货船旁，几个光着膀子、身上刺着青黑色狰狞水兽纹身的汉子，正冷冷地朝“云锦号”这边张望。他们的目光，不像普通船工或力夫，带着一种审视的、冰冷的意味，尤其在看到陆骁那明显练过的身形，和顾家船上那些看似松散、实则站位隐约有章法的伙计时，停留了片刻。

苏砚清的心微微一跳。她拉了拉走在前面的陆骁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边。

陆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他在北境待过，见过真正的悍匪和边军，对杀气有种本能的敏感。那几个刺青汉子身上，有股子掩不住的戾气。

“不对劲。”陆骁压低声音，脚步不停，“回船，告诉顾公子。”

三人加快脚步，回到“云锦号”。顾长歌已经回来了，正站在船头，与老掌柜低声说着什么，脸色有些凝重。见他们回来，顾长歌使了个眼色，几人一起回到顾长歌的舱房。

“岸上看到了？”顾长歌关上舱门，直接问道。

“几个刺青的汉子，在看我们的船。”陆骁沉声道，“不像善类。”

顾长歌点点头：“我也看到了。不止他们。我刚才在酒楼，听到些风声。这‘三河镇’往北三十里，有一处叫‘老鹳荡’的河湾，水道复杂，芦苇茂密，近来不太平，有几股水匪出没，专挑看起来有油水的商船下手。我们这船，装了‘绸缎’，又只有寻常护卫，恐怕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