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言背着硕大的乌龟壳,脸朝下在雪道上不受控制的冲刺着。
员工们只看见一道绿色闪电“嗖”一下经过,伴随着隐约的非人惨叫。
“刚才......那是段总?”
“好像是......怎么背个那么大的王八?”
段言绝望的冲向坡道尽头的雪堆。
闷响过后,雪堆被砸出一个完美的人形坑。
“段总——!”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段言呈大字型嵌在雪堆里,只有后脑勺和那个乌龟壳露在外面。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雪融为一体。
“段总?段总你没事吧?”
没反应。
“完了,是不是摔晕了?”
舅舅气喘吁吁的从坡上滑下来,挤进人群。
“哈哈哈哈大外甥脸刹练得不错!”
段言眼皮颤了颤,继续装死,不想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脸颊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通红一片。
他宁愿自己真的晕过去了。
谁也别想让他睁眼,这脸他丢不起,他准备趴在雪里直到天荒地老。
田桃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丢人丢到姥姥家,还好她只是头发,不用共担这份社死。
舅舅笑够了,举着手机绕坑三百六十度拍了个够本,才招呼大家:“走走走吃饭去!今天有红烧排骨,去晚汤都没了!”
食物的诱惑是巨大的,人群嘻嘻哈哈走了,偌大滑雪场很快就只剩段言一个人嵌在雪堆里。
寒风吹过,几片雪花落在他后颈,冻得他一哆嗦。
田桃无声叹气,人都走了,就别装了。
段言又趴了五分钟,直到确定四周彻底安静,才慢吞吞把自己从雪坑里拔出来。
他解开绑带,嫌恶的把绿色龟壳踢到一边,脸色黑如锅底。
不就是滑雪吗?他还不信了。
他扛着雪板,鬼鬼祟祟摸到初级道最边上一个隐蔽的小坡。
这里,将是他一雪前耻的秘密训练基地!
段言站上坡顶,豪气顿生,对着空荡荡的雪道大吼一声:“我能行——!”
尾音还没散,他脚下一滑,咕噜噜滚成一个雪球,在天上抡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砸进旁边的防护网。
他默默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一片片落在睫毛上。
挺好,体验更全面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自己从网子里抠出来,倔脾气彻底上来了。
他就不信自己搞不定这两块板子!
段言掏出手机,虔诚搜索“滑雪速成绝招”。置顶标题写着:《三分钟从菜鸟变大神!学不会我直播吃雪板!》
田桃:......大哥你清醒一点!标题党你也信?
但段言信了。他聚精会神看了三遍,悟了。
他胸有成竹地站上小坡,模仿视频里的高手冲了出去。
果然高手在民间,教程诚不我欺!
段言如同重获新生的雏鹰,展开稚嫩的翅膀!
然后他笔直的冲向了电线杆。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段言摔倒在雪地里,没再试图爬起来。雪地凉凉的,他的心更凉。
这回,好像真的玩脱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几个吃饱喝足溜达消食的员工,发现了瘫在偏僻坡底生无可恋的段总。
“卧槽!段总您怎么躺这儿思考人生呢?”
段言咬牙:“......骨折。”
消息很快传开。
救护车开进山庄时,全公司的员工都聚集在了大门口,自发形成了两列欢送队伍。
段言躺在担架上,断腿打着简陋的临时固定,脸上盖着舅舅丢给他的花衬衫。
“大外甥!下回咱量力而行啊!”
段言颤抖着比了个中指。
舅舅一把攥住那根手指,体贴的塞回衬衫下。
“别比划了,留点力气。你妈刚来电话,让你跟桃桃住一屋,说儿媳妇病房大,能匀你半张床!”
段言差点从担架上弹起来,“......我妈疯了?”
“机不可失啊大外甥!”舅舅哈哈大笑着把他推上救护车。
田桃慌了,住一起?!不行!她不同意!她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然而现实光速打脸。
田妈妈热情的指挥护工往病房里搬第二张床。
“阿姨,这......这不合适吧?”段言试图垂死挣扎。
“有啥不合适?”田妈妈把削好的苹果塞他手里,“这就是缘分!你瘸着她睡着,谁也甭嫌弃谁。”
段言捏着苹果,默默把脸转向墙壁。
这回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田桃在她妈说出“这就是缘分”时,灵魂已经在尖叫了。她恨不得当场魂穿回去,一把捂住自家老妈的嘴。
田妈妈完全没接收到女儿崩溃的脑电波,还笑眯眯的拍了拍段言裹着石膏的腿:“好好养着,阿姨明天给你炖骨头汤!”
“......谢谢阿姨。”
田桃已然绝望。
......救命,有没有人管管她的清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