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清晨,医院花园一片灰白。
段言把加绒运动服的拉链拉到顶,牙齿还是不受控制的磕碰着。这个点连狗都还在做梦,他偏要站在这里跟自己过不去。
他草草活动了几下脚踝和手腕,抬腿开跑。
冷风像刀子往骨头缝里刺,没跑几步喉咙里就泛起了铁锈味。
他无比虔诚的怀念被窝,感慨人类发明床这种东西绝对是文明史上最伟大的创举,没有之一。
与此同时,田桃真想给他一拳。
她明明睡得好好的,寒风突然呼呼往身上刮!迷糊中想拽被子,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手!
是了,她现在是段言的头发,而段言,竟然在晨跑?!!
大冬天的发什么疯?健身房是倒闭了吗?
跑完两圈,段言扶着膝盖大喘气,额头居然冒了汗。
田桃放弃挣扎,咸鱼般的贴在他湿湿的额头上。
段言却自我感觉良好。他抹了把汗,浑身上下散发着健康的光芒。
虚?呵。
晨跑计划就这么雷打不动的执行了三天。
田桃要是能说话,早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了,可惜她不能。
她只能每天清晨五点在寒风中强制开机,陪着老板进行毫无意义的健康表演。
第四天早上,段言意气风发的离开病房迎接新一轮的自我征服。
“段先生早啊!又来跑步?真坚持!”值班护士笑着打招呼。
段言点头离开,没看见护士跟同事咬耳朵:“看见没?田桃小姐的老板男友,又来自律了......”
“守夜也是他吧?啧,这年头这么上心的不多了。”
“谁说不是......哎,等等,他是不是田桃小姐的老板?”
两个护士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
段言对此浑然不觉,沉浸在征服寒冷的快乐里,直到七点半闹钟响起。
他意犹未尽的擦了把汗,该上班了。
回到病房的独立卫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最后一丝寒意彻底被驱散。
镜子蒙着水雾,他随手抹开一片。脸色似乎比前几日红润了些,嗯,头发也黑了些?
看来这罪没白受。
病床上的田桃依旧安静躺着,段言掖了掖她的被角,对前来交接的周秘书嘱咐了几句,离开了。
八点整,他神清气爽的推开办公室的门。助理小赵捧着咖啡放到桌上:“段总,您最近气色真好。”
段言嘴角克制的上扬了两个像素点,“运动确实让人精神。对了,十点跟鼎盛集团的会议准备得怎么样?”
“资料齐了。但鼎盛来的张总是业内出名难搞。”
段言点头,再难啃的骨头,他也啃碎不止一两根了。
九点五十,段言带团队进会议室。投影仪打开,资料分发到位,每人面前一瓶矿泉水。
这是他的规矩,对外会议只供白水。咖啡?茶?想都别想。生意要是谈不成,对方连他一片茶叶的影子都见不着。
十点整,鼎盛的人准时到达。
双方寒暄落座后,会议开始。
前半程都是乏味的介绍与数据展示,田桃听得昏昏欲睡,那些专业术语对她这个会计而言跟催眠曲没区别。
谈判逐渐切入核心,张总开始发难。
“段总,你们报价比市场高出十五个百分点。我们鼎盛带着诚意来,但这价......我不好向董事会交代。”
段言神色未动:“张总,增值服务与售后保障的详细对比在文件第三十七页。高出的部分,对应的是三项全年优先技术支持,以及问题响应时间缩短至两小时。这些条款,在业内是独一份。”
“道理是没错......但综合考虑性价比,我们认为还有调整空间。”
双方你来我往,每个条款都要磨。
田桃的困意全跑了。
她虽然不懂业务,但能听懂钱啊!听张总一次又一次试图砍价,她恨不得跳起来替段言说话。
老板抠门是他的事,但该赚的钱一分不能少!公司利益高于一切!
段言冷静的列举一项项数据,头顶毫无来由的燥热感忽然袭来。
他忍不住抬手,摸到一手薄汗。
段言自己都愣了。他经历过无数场谈判,比这阵仗大的多的是,向来四平八稳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总抓住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姿态愈发从容:
“段总啊,咱们都是痛快人,也别绕弯子了。这样,价格下调百分之十二,我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田桃不乐意了,火气要是能实体化,大概能让老板当场表演小火人。
段言被头顶的燥热搞得有点分神,但面上丝毫不显:“张总,降百分之十二,那我们只能砍掉两项增值服务。问题响应时间恢复到四小时,技术支持排队。”
张总胜券在握,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段总,别这么死板嘛。咱们以后合作机会还多,就当交个朋友,让让步?你看,咱们都聊这么久了,我这茶都没喝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