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见面饭,比江意竹想象中任何可能的场景都要顺利和温暖。离开时,沈母坚持让他们把没动多少的几样精致点心打包带走,拉着江意竹两人互加了微信,说是以后无聊了她俩就出去逛街。又叮嘱了好几句“常来家里坐”,沈父也再次温和地颔首道别。
坐回车里,驶离了餐馆所在的静谧街道,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江意竹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微微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吃饱了吗?”沈既白目视前方开着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意竹转头看他,窗外的流光掠过他英俊的侧脸。
紧张褪去后,涌上来的是满满的暖意和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嗯,”她轻声应道,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阿姨和叔叔,都很好。”
“他们很喜欢你。”他笃定地说,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声音低沉而认真,“和我一样。”
*
腊月二十八,琴岛机场。
春运的繁忙气息扑面而来,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的归家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疲惫与年节特有的微醺感。
出发大厅的安检口外,江意竹身边立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她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羽绒服,围了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衬得小脸越发白皙。她看着面前西装外罩着长大衣、身形挺拔的沈既白,第N次强调:“真的不用送,就两个小时的飞机,落地我表哥来接,直接到家。你回去陪叔叔阿姨,他们刚回来,肯定想跟你多待待。”
沈既白手里还捏着她的登机牌和身份证,眉心微蹙,显然对这个安排并不完全满意。
“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他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有什么不放心的呀,”江意竹失笑,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证件,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背,“我这么大个人了,以前不也自己飞来飞去。再说,就分开几天而已,初三你们不就过来了吗?”
她说的是实情。两家人已经约好,大年初三,一同去江家拜访。满打满算,分开不过四五天。
沈既白没松手,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指尖,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他垂眸看着她,机场顶灯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映出清晰的担忧和不舍。“几天也长。”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执拗的孩子气。
江意竹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痒。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放软了声音哄道:“知道啦。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报平安,行不行?你就安心在家,好好陪陪叔叔阿姨,他们肯定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等我到家,给你发爷爷奶奶包饺子的照片,好不好?”
她太知道怎么安抚他了。放软的语调,具体的承诺,家的画面,每一样都精准地戳中他内心最在意的点。
沈既白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几分,握着她手的力道却未减。他另一只手抬起,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温柔地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流连了片刻,才沉声开口:“落地第一时间告诉我。路上注意安全,系好安全带,别乱跑。”
“知道啦,沈总。”江意竹笑着应下,心里却因为这琐碎而郑重的叮咛,暖得一塌糊涂。
广播里开始催促她这个航班的乘客尽快登机。江意竹抽了抽手,这次沈既白终于松开了。她拿回证件,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那我进去啦。”她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机场明亮的灯光,也映着他清晰的倒影。
沈既白“嗯”了一声,忽然上前一步,在人来人往的安检口前,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克制而滚烫的吻。停留的时间很短,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初三见。”他退开些许,目光锁着她,声音低沉。
“初三见。”江意竹脸颊微热,朝他挥挥手,拉着箱子转身走向安检通道。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沈既白还站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没动,只是专注地望着她这边,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角,又停留了片刻,才终于转身,迈开长腿,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
大年初三,临安。
江家小院里腊梅开得正好,清冷的香气混着厨房飘出的饭菜香。江意竹坐不住,隔几分钟就到院门口张望。
远远地,两辆车一前一后驶来停下。前面是沈既白开过来的车,后面跟着沈家父母乘坐的。沈既白率先下车,一身深色大衣衬得人身形挺拔。他抬眼,准确捕捉到门口那抹翘首以盼的身影,眉宇间的清冷瞬间化开。
江意竹迎上去,还没说话,手就被他自然地握住,裹进掌心。“手这么凉。”他皱眉,将她的手一起揣进自己大衣口袋。
这时,沈父沈母也下了车。沈母穿着得体大方的中式外套,手里提着精致的礼盒,笑容温婉。沈父则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长条形礼盒,神情端和。
“叔叔阿姨,路上辛苦了,快请进。”江意竹连忙招呼,想抽手去接东西,却被沈既白在口袋里轻轻按住。
“叔叔,阿姨,欢迎。”江意竹的哥哥江承禹也闻声出来,笑着上前寒暄,接过部分礼物。
堂屋里暖意融融,茶已沏好。江爷爷江奶奶早就穿戴整齐等着,见到客人进门,脸上笑开了花。
“爷爷奶奶,这是沈既白的父母,沈叔叔,周阿姨。”江意竹介绍。
“叔叔阿姨,这是我爷爷奶奶,还有我哥,江承禹。”
“老先生,老夫人,过年好,冒昧打扰了。”沈母上前,语气恭谨亲切,双手递上礼物,“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哎呀,太客气了,快请坐,请坐!”江奶奶拉住沈母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笑意和满意,“路上累了吧?喝口热茶暖暖。”
沈父也将礼物送上,对江爷爷颔首:“听竹子说您好一口自酿的杨梅酒,带了一瓶朋友藏的陈年威士忌,口感不同,或许别有风味,请您品鉴。”
江爷爷眼睛一亮,连声道:“好,好,有心了!”
两家人分宾主落座。起初略有些拘谨的寒暄,在氤氲的茶香和双方长辈有意的亲近下,很快变得融洽。
江意竹起初还有些担心,忙着斟茶倒水,观察各方反应。很快她便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沈母的温和周到,沈父的沉稳谦逊,与自己家人的热情朴实,竟意外地和谐。更重要的是,她能从双方长辈的言行举止、眼神交汇中,清晰地看到对彼此的尊重,以及对她和沈既白这段姻缘的乐见与祝福。
沈既白坐在她斜对面,虽在与江承禹交谈,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见她渐渐放松,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在桌下,借着起身布菜的时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午饭是爷爷奶奶准备的丰盛家宴,地道的临安风味,鸡鸭鱼肉,时蔬鲜汤,摆了满满一桌。席间,江奶奶不断给沈母夹菜,沈母也礼尚往来,夸赞菜色美味,气氛热烈而温馨。
饭毕,移步客厅喝茶吃水果。聊天的中心,自然又回到了两个年轻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