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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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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落雨的老天爷突然发了大威,瓢泼大雨打在烧了一半儿的树木镇上,熊熊烈火在一个又一个潮湿的眼里慢慢平息。

柳鸷穿着蓑衣戴着雨笠站在一处房檐下,遭官兵砍了一刀的肩膀被遮挡的看不出异样,树木镇里头的食物少的可怜,这会儿他正拿着块能当石头使的麦麸饼使劲儿往肚皮儿里头吃。

“鸷兄弟该备的都备齐了,咱啥个时候动手?”说话的也是一个壮实汉子。

“这雨下的不好嘞,得等着雨停了咱才能把这群畜生崽子给烧了嘞。”

壮实汉子闻言心头失望,面上却没显露出来:“成,可咱不能等着雨停嘞!”

柳鸷吃麦麸饼吃的憋屈,凶鸷的眼珠子能把远处的几个官兵给剜出口子来:“那咱再去翻几户,能往山里头带的咱就往山里头带,咋说都不能留给这些个龟孙祸害人!”

“成!那咱这就去嘞!”

壮实汉子比柳鸷还晒的黑,也是个吃苦受罪的劳碌命嘞,他婆娘被官兵绑了不说,就连他婆娘给他的彩礼一头刚满两岁多的驴子,也遭这些个狗娘养的官兵给杀来吃喽,这是痛到心口子里头的恨嘞,是叫个八尺高的男儿跪成个石头块块的恨嘞。

柳鸷转身拍着壮实汉子的肩膀:“威兄弟,等火再烧起来咱就能把你婆娘给救了嘞。”

壮实汉子听到这话,双眼痛恨的血红:“我婆娘不孬嘞!我婆娘是个厉害女人嘞!”

柳鸷把嚼不烂的麦麸饼硬是往嗓子里头咽,哽塞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兄弟我也有个厉害婆娘嘞!”

半下午的时候老天爷终于开了眼把雨给停了,夜一黑柳鸷跟他鲁威兄弟齐刷刷从“耗子洞”里头钻了出来。

长生堂里头的大夫早被官兵抓到战场上去了,就独了个平安堂里头的林长柏不愿给攻打自个儿国家的流寇当大夫,这才吊死在了树上以求得个清白。

鲁威的婆娘名叫曾花是树木镇出了名的老姑娘,打娘胎里带出来的黑斑脸让众年轻汉子望而却退,可曾花可不是个一般的姑娘,在跟随老娘学的一手接生的好手艺后,更是继承衣钵自立门户做了树木镇最年轻的接生婆子。

她汉子鲁威则是三丰镇的一个泥瓦匠,家里老父老母年迈病弱,上头一个嫁了人的姐,下头两个早娶了婆娘的弟,就剩他一个单身汉子在家里头照顾老父老母,前两年老父老母先后病逝,他这才有功夫操心起自个儿的人生大事来。

说起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还是曾花打算修建一间新屋子,这才跟跑到树木镇来找活干的鲁威碰了回面,一听不是这壮实汉子不是树木镇的曾花立刻调头就走,建新屋子可是个花大钱的大事,要是真找个外头的生人来弄,要是后头出了啥毛病到时候只怕是人都找不着一个的。

鲁威靠着一身泥瓦本事出门在外就带了十个铜板,哪想活计没找着不说还遭当地人明目张胆的嫌弃,这可把靠手艺吃饭的老实人给气坏了,恁事省吃俭用靠着十个铜板在树木镇撑了三天,就等着曾花找了其他的泥瓦匠去做活计,他好过去瞅瞅别个的手艺到底比他好在哪里。

一个外来的陌生汉子,一天几回的在自个儿家门口晃荡,曾花还以为他是脏了手脚的贼汉子,差点儿就跑去报了官,好是后头有人认出了鲁威解释了一番,这才没闹出笑话来。

后头的事说来说去就长了,郎有情女无意,鲁威干活计挣的银钱出了留点儿日常开销,其余的一分不藏全从院墙外扔进曾花家里头,说嘛是说不听的,骂嘛是不当一回事儿的,打嘛一身皮肉都跟脸皮儿一样个儿厚,曾花啥法子都使了,奈何这汉子真是头认了死理的倔驴,一来二去曾花倒是瞅出了这汉子的真心实意来。

只是自古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娘去了家头就只她一个姑娘,于是在婚事上曾花不免谨慎了些,鲁威每回上门求娶曾花不拒绝也不答应,只回回都有妇人在这个当口急着生娃儿,她便拿了自个儿谋生的木头箱子,紧赶慢赶的跑去接生去了。

下雨时汉子给她撑伞,脚崴时汉子背她到医馆,肚饿时汉子就拿热乎的肉饼给她吃,夜里头更是烧了火把不远也不近的送她到家……如此种种细心周到的作为,一点点儿把曾花冰冷冷的心子给捂热捂暖和了。

后头这亲事成了还是曾花这个姑娘敲着锣打着鼓,牵着头小毛驴走到鲁威家提了亲才成的,那天还是个好日头的日子嘞。

正当鲁威刚收拾好自个儿打算到树木镇去守着他心上人时,他的心上人就在一阵阵热闹的锣鼓声中,兴高采烈的冲到了他跟前。

“我老娘就我一个娃儿嘞,你要跟我成亲就得跟我一块儿守在树木镇嘞,你觉着成不?”

“成!肯定成嘞!”

一场大雨过后脚踩的都是泥泞,鲁威拿着把菜刀跟在他鸷兄弟后头朝前头走,他们打算趁着黑天跑去把官兵囤着的粮食给全烧了,囤粮一烧起来树木镇的所有官兵肯定得齐刷刷的去救火嘞。

趁着这个空荡,两个汉子就能跑到另一头的“奴隶房”里头,把关在里头磨箭头的曾花给救出来。

鲁威不是聪明汉子,要不是遇上了柳鸷,他只能头脑莽撞的冲上去不要命的跟官兵干仗,最后跟他那驴子一样死在那些个官兵的长枪下。

柳鸷早早就把今个儿夜里头要干的事儿在脑子里头过了好几遍了,他负责火烧粮囤,鲁威则是先藏在事先就寻摸好了的“奴隶房”外头的隐蔽处,只等官兵走后再冲击去把曾花给救出来。

出了荒了草的院子,二人相视一眼后立刻兵分两路去到了各自要去的地方,还没走到粮囤,柳鸷就闻到了肉味儿跟酒味儿,听着划拳叫喊声他估摸着守在这儿的得有十五六个官兵。

好在好酒好肉勾人心窝窝,守在粮囤门口的四个官兵这会儿正吃喝的面红耳赤手脚发软,柳鸷轻手轻脚的绕到后院悄无声息的翻进院子里头,他压着手头的力道花了一刻钟的功夫拿柴刀把窗户给撬开了。

大半屋子的粮食可真是多真是满嘞,幸好他的小羊儿没在这儿嘞,要是在要是晓得恁多粮食都要遭他汉子给烧了,不晓得心得是要多难过嘞。

能存放的粮食都是晒干了的,外头的麻布更是能惹火的好东西,柳鸷把藏在衣裳里头放在肚皮儿上的酒罐子给打开,画着蛇形洒在压在中间的二十几袋粮食上。

他拿出打火石刚要开始打火,外头突然响起一道重物坠地的声响,接着就是官兵们的互相叫骂声,没一会儿外头的四个官兵一都跑去劝架去了。

这是老天爷在助他干成这事儿,才叫外头这群畜生狗咬狗嘞,打火石相击发出的“噌噌”声被一声压过一声的叫骂完全覆盖。

一小簇火光亮起,雄浑的烈酒只一息就烧成了一条弯曲的火蛇,柳鸷瞅了两眼后赶紧钻出窗户利索的翻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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