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洞”的顶上盖的是一大块石板,约莫有半根手指宽,好在柳鸷力气大用双手轻轻一顶就能让“耗子洞”见上天光。
今个儿月儿亮星儿闪,柳鸷“呸呸”两下把嘴唇上沾着的尘土弄干净后,赶紧爬出了“耗子洞”。
按说夜里头的镇子应当比白日安静不是?咋听着闹哄哄的嘞?柳鸷翕动了两下鼻子闻到了隐隐约约的肉香跟酒味儿,大马官兵来了一趟穷苦人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估着是群黑了良心的在快活着嘞。
柳鸷心中一下警惕,拔出柴刀靠着墙角悄声儿走出了荒出了乱草的院子,平安堂在树木镇的大道上离这儿还有三条街,越朝前头走就越闹哄,为了避免遭人发现,他不得不改了方向绕道走听不着啥人声儿的远路。
这片地儿树木长的高大,宽宽阔阔的树叶遮下来更显得黑沉了几分,不晓得一户户的是全搬了还是全死光了,窗台门角不是泥灰就是蛛网,在路过一间塌了一半的屋子时还听见了鬼鬼祟祟的动静。
柳鸷起了疑心推开被风吹的晃动的窗户朝里一瞅,才晓得那鬼祟动静是两只吃野狸的耗子弄出来的,真是反了天了,耗子也敢吃狸了。
起了道大风他头顶上的树叶扑扑簌簌的响,他刚把窗户给按来合上,远处突然出现几声惊叫,接着就是摇摇晃晃的火光,
要说深山老林其实远比镇上要吓人的多,哪晓得这会子柳鸷突然觉得脊背生寒,他不由得握紧了柴刀,给自个儿心头又鼓了鼓劲儿。
那日大马官兵来到了树木镇,他急慌慌的离开了平安堂,那时的镇上虽闻不到烧锅做饭的味儿,但也没这样难闻的味道,就像是……生肉被烧着了的味儿……
后来惊叫声中夹杂了哭嚎跟咒骂,火光晃动的越来越汹涌,柳鸷竟有一瞬间什么也瞅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顾不上更多的了,用着全身的劲朝平安跑去。
“嫂嫂,外头冷了嘞。”
萧羊坐在小板凳上痴愣愣的瞅着院门,听着土娃跟他讲话他这才收了眼温声道:“土娃穿厚实了过来陪陪嫂嫂嘞。”
“我暖和着嘞!”
萧羊拍拍旁边儿的另一张小板凳道:“那过来嘞。”
“嫂嫂,你等等我嘞。”他土娃暖和可他嫂嫂不一定暖和嘞,他得照顾好他嫂嫂嘞。
萧羊拢了拢土娃给他披上的厚实外裳,心头满满的泛起压不住的酸涩,久久后他才对土娃说:“嫂嫂病了嘞,嫂嫂不晓得这是不是要嫂嫂病的命嘞。”
小汉子才不这样个儿想嘞,他要跟他嫂嫂讲嘞,讲他的娃儿理:“不会嘞!嫂嫂好着嘞!”
“嫂嫂就是嘴巴变厉害了嘞,嘴巴变厉害了就要挑吃的嘞!”
萧羊被他说的找不着反驳的话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嘞,他往坏了走的想头被娃儿的理给打住了,叫他的脸上出现了笑:“咱土娃说的有理嘞,咱土娃聪明着嘞。”
挨了夸的土娃不骄傲嘞,他站起身走到他嫂嫂身后给他嫂嫂按肩膀嘞,好娃子晓得疼人才能遭人疼嘞,这话还是好久以前他鸷哥哥跟他讲的嘞,他觉着这话哪哪儿都对着嘞。
“嫂嫂,咱要朝着日头走,咱不朝着雨里头走嘞。朝着日头走咱就暖和嘞,朝着雨走咱就要受冷嘞。”
小娃子咋个都能说话天大的理来了嘞?土娃可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娃子嘞。
萧羊酸胀的肩膀被他按的舒坦,这个又懂事又聪明的娃子是他们家的嘞,他心头高兴又骄傲嘞:“土娃聪明嘞,嫂嫂听土娃的嘞。”
被自个儿嫂嫂夸来夸去,土娃下巴都抬高了:“还没有那么聪明嘞。”
“那咱土娃还能更聪明嘞。”
深山老林里头的秋夜刮着“呼呼吼吼”的大风嘞,羊窝棚里头母羊跟小羊这会儿正挨着睡的香甜嘞,空了人的小板凳齐齐整整的挨着椅子靠着院墙角,两个大娃子腿搭着腿的睡得喷香。
另一处的小山洞里,小小的水娃在大背篓里头抱着棉布跟棉花做成的大花生睡的都流口水了嘞。
天黑了心也遭压着了,萧羊一边儿摸着稻穗簪子一边儿想着心头的人,他想的久了眼泪花儿不知不觉滚了满脸,要平平安安的嘞,要早早的回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