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属于自己的印记。
夏油宏和夏油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心疼。这孩子多半是遭遇了什么变故,连自己的来历都记不清了。夏油惠蹲下身,与鎏汐平视,眼神真挚:“鎏汐是吗?那我们以后就叫你鎏汐好不好?跟我们回家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鎏汐看着夏油惠眼底的柔光,又看了看夏油宏沉稳的模样,那种被包裹的、久违的安全感悄然袭来。她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夏油宏见状,主动脱下自己的夹克,披在鎏汐身上。夹克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阳光的气息,宽大的版型将鎏汐瘦小的身体完全裹住,驱散了晚风带来的寒意。夏油惠则牵起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轻柔而坚定,一步步将她带上车。
车子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窗外的风景渐渐被夜色吞没,只有零星的灯火从路边的农舍里透出来。鎏汐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温暖的灯火,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似乎被悄悄融化。她偷偷瞥向驾驶座上的夏油宏,又看向身旁的夏油惠,两人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内容都是关于回家后要给她找干净的衣服、做些热乎的吃的,语气里的关切不掺半分虚假。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带着小院的民居前。院子的木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响,院内种着一片向日葵,虽然天色已晚,花瓣都耷拉着脑袋,但依稀能想象出白天盛开时的绚烂模样。“这是我们家,以后也是你的家了。”夏油惠牵着她走进院子,语气里满是温柔。
屋内的陈设简单却温馨,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刚洗好的水果,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里的夏油宏和夏油惠笑得眉眼弯弯,中间站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眉眼清俊,眼神温和,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气。
夏油惠先给鎏汐找了套干净的棉质睡衣,是件浅蓝色的,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我去给你煮点面条。”她把睡衣递到鎏汐手里,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有什么不懂的就叫我。”
热水顺着花洒落下,冲刷着身上的泥渍和疲惫,也驱散了些许林间的恐惧。鎏汐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清汤寡水的眉眼,额角的伤口还清晰可见,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茫然。她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轻声念着:“鎏汐……”仿佛这样就能确认自己的存在。
洗完澡出来,客厅里飘着浓郁的葱花面香味。夏油惠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过来,碗里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快吃吧,刚煮好的,暖暖身子。”
鎏汐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的软糯和汤汁的鲜香在舌尖散开,这是她醒来后吃到的第一顿热乎饭,也是她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温暖滋味。夏油宏和夏油惠就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偶尔给她递张纸巾。
那天晚上,鎏汐睡在了一间朝南的房间里。房间的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向日葵,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得让人安心。她躺在床上,鼻尖萦绕着被子上阳光的气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这是她失忆后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没有噩梦,也没有惊悸。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鎏汐渐渐适应了在夏油家的生活。夏油宏和夏油惠给她正式取名为“夏油鎏汐”,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每个周末,夏油宏都会带她去镇上的集市。集市里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夏油宏会牵着她的手,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给她买甜甜的鲷鱼烧,看着她吃得满脸都是糖霜,就笑着用纸巾帮她擦掉;会给她买色彩鲜艳的发绳,笨拙地帮她扎在头发上;还会听她叽叽喳喳地问各种问题,耐心地一一解答。
夏油惠则会教她做饭、缝补衣物。清晨的厨房里,总能看到两人忙碌的身影。夏油惠手把手地教她切菜、炒菜,告诉她什么样的火候能让菜更入味;午后的阳台上,两人坐在小板凳上,夏油惠教她穿针引线,给她的衣服缝上可爱的小补丁。有时候鎏汐会做噩梦,半夜惊醒时,夏油惠总会第一时间赶来,抱着她轻声安抚,给她讲院子里向日葵的故事,直到她重新睡去。
邻居田中雅子是个温柔的家庭主妇,经常来串门。她会给鎏汐带自己做的樱饼、铜锣烧,笑着夸她“长得越来越清秀了”;会陪她在院子里玩耍,教她辨认院子里的花草;还会在夏油惠忙碌的时候,帮着照看她。鎏汐很喜欢田中雅子,喜欢她身上淡淡的樱花香味,也喜欢她温柔的声音。
院子里的向日葵长得越来越茂盛,夏天一到,就开出了一片金灿灿的花海。鎏汐经常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转动,心里满是安宁。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却不知道,安稳的表象下,隐秘的不安从未消失。
第一次再次看到那些扭曲的黑影,是在一个傍晚。她帮夏油惠去院子里收衣服,刚走到晾衣绳下,就瞥见墙角的阴影里,飘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形状扭曲,像是一团融化的墨汁,里面还传来细碎的嘶吼声,尖锐又刺耳,让她莫名地心悸。
鎏汐吓得浑身僵硬,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她死死盯着那团黑影,只见它在阴影里慢慢蠕动,似乎在朝着她的方向靠近。她猛地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往后退,直到退到客厅门口,那团黑影才停住了脚步,依旧在墙角的阴影里蛰伏。
“鎏汐,怎么了?”夏油惠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她脸色苍白,又看了看地上的衣服,关切地问,“是不是吓到了?”
鎏汐张了张嘴,想把看到的东西告诉夏油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说出来后,会被当成怪物,会被夏油宏和夏油惠赶走。她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衣服,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把衣服掉了。”
夏油惠没有怀疑,只是帮她一起把衣服收进屋里。可从那天起,鎏汐就变得格外敏感。她总能在不经意间看到那些扭曲的黑影,它们藏在院子的阴影里、藏在路边的树后、藏在小巷的拐角处,似乎只围着她转,却又不敢靠近她周身半尺。每次看到它们,她都会心跳加速,浑身发冷,只能强装镇定地躲开。
她把这份恐惧悄悄藏在心底,从未告诉任何人。日子依旧平静地过着,只是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夏油宏和夏油惠偶尔会提起他们的儿子,夏油杰。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鎏汐正在帮夏油惠择菜。夏油惠的语气里满是思念与骄傲:“杰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是个天赋异禀的术师,现在在东京的咒术高专读书呢。”
“术师?”鎏汐抬起头,眼里满是好奇。
“就是能保护大家,赶走那些不好的东西的人。”夏油宏笑着解释,“杰这孩子,心地善良,总说要保护非术师,让大家都能安稳地生活。”
鎏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想起那些一直缠着自己的黑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期待。这个叫夏油杰的“哥哥”,既然能赶走不好的东西,是不是也能帮自己摆脱那些可怕的黑影?
夏油惠拿起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轻轻抚摸着照片里少年的脸庞:“就是学业太忙了,接触的那些东西也越来越凶险,回家的次数渐渐少了。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呢。”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
鎏汐凑过去,看着照片里那个眉眼清俊的少年。他笑得温和,眼神干净,像院子里盛开的向日葵一样,让人觉得安心。她心里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哥哥,生出了一丝好奇与好感。她想,能被养父母如此疼爱的人,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那天晚上,鎏汐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第一次有了期盼。她期盼着能见到夏油杰,期盼着这个传说中温柔又强大的哥哥,能让她彻底摆脱那些黑影的困扰,让这份安稳的日子,能一直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