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的星屑像被揉碎的碎钻,混着暗紫色的星云乱流翻涌,玥涵的意识在失重感里沉浮,最后定格的,是松田阵平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眉眼。他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上挑,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指尖传来,是她在《名侦探柯南》世界里,耗尽半生才焐热的安稳。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去箱根泡温泉吧。”他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带着烟火气的沙哑,像是刚抽完一支烟。玥涵甚至能想起他说这话时,指尖夹着的烟蒂还冒着微弱的红光,风一吹,烟灰落在他的警服袖口,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她当时笑着点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那里有刚冒出的青色胡茬,有点扎人,却格外真实。
这温情的画面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多停留一秒,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就像冰锥一样刺穿了耳膜。“警告!高阶修士灵力冲击波逼近!能量等级超出防护阈值!”机械的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紧接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玥涵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
松田阵平的笑容在视野里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团晃动的光斑。“宿主危险!启动紧急防护机制……空间通道强制开启……坐标紊乱……”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深海里传来,最终彻底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玥涵的意识被剧痛拖拽着下沉,像是坠入了没有底的深渊,连最后一声“阵平”都没能来得及喊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额头传来的刺痛感将她从混沌中唤醒。
潮湿的腐叶味钻进鼻腔,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冷气息。玥涵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她躺在厚厚的落叶堆上,身上的任务制服早已被划得残破不堪,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身下松软却带着凉意的落叶,还有一截裸露在外的树根,粗糙的纹理蹭过指腹,带来真实的触感。可脑海里却像是被橡皮擦彻底擦过一样,空空荡荡的。
任务?系统?那些熟悉的词汇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抓不住。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她试着在脑海里搜寻自己的名字,一片空白中,只有一个模糊的音节在反复回响,轻柔又执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呼唤:“鎏……汐?”
鎏汐?是在叫我吗?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音节,舌尖抵着上颚,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名字就属于她了。
玥涵撑着树干慢慢起身,双腿发软,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只能死死抓住粗糙的树皮才能稳住身形。林间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雀偶尔发出的几声鸣叫。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的吹动轻轻晃动,像是跳动的萤火。
这份短暂的静谧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可下一秒,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树后飘着的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扭曲的黑影,大概有半人高,边缘模糊不清,像是随时会散开,又随时会凝聚。黑影里传来细碎的嘶吼声,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动物的叫声,尖锐又诡异,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又像是濒死之人的呻吟,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莫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团黑影里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寒风,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气息带着强烈的恶意,直直地锁定了她,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她下意识地尖叫出声,猛地后退一步,脚下被树根绊倒,重重地摔在落叶堆上。腐叶的碎屑溅到她的脸上,混杂着额角的血迹,又痒又疼。
那团黑影似乎被她的尖叫惊动了,微微晃动了一下,朝着她的方向飘近了半尺。细碎的嘶吼声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贪婪。
鎏汐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根本不敢回头,跌跌撞撞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树枝刮过她的脸颊和手臂,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在驱使着她不停奔跑。她不知道那团黑影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跟着自己,她只知道,必须离那个东西远远的。
她漫无目的地在林间游荡,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阳光渐渐西斜,原本温暖的光斑变得黯淡,林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她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发疼。
恐惧渐渐被疲惫取代,茫然再次涌上心头。她停下脚步,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有那个可怕的黑影,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引擎声。
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她绝望的心底。有人!这里有人!
鎏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透过层层枝叶,她似乎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在昏暗的林间格外醒目。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那声音和灯光的方向走去。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引擎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到轮胎碾过石子路的“嘎吱”声。
暮春的晚风带着郊外草木的湿润气息,卷着细碎的槐花瓣,落在鎏汐蜷缩的肩头。她刚从林间的惊悸中挣脱出来,浑身沾满深褐色的泥渍,额角的伤口结了层暗红的血痂,被风吹得发疼。破旧的制服下摆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的脚踝蹭得通红,每动一下都像是有细针在扎。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两道车灯的光柱穿透暮色,在她身前不远处停下。鎏汐猛地绷紧了身体,像只被猎人追赶的幼鹿,往后缩了缩,浑浊的眼眸里盛满警惕,却又藏不住深处的茫然无措。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位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人,身形微胖,眉眼间带着天然的柔和。她看到路边的鎏汐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放轻动作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她:“孩子,你没事吧?”
鎏汐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女人身后跟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憨厚,手里还拎着个刚从镇上集市买回来的布包,里面露出半截新鲜的蔬菜。他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到鎏汐,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怜悯。
“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女人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包干净的纸巾,又拧开一瓶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鎏汐面前,指尖带着点常年做家务的薄茧,却格外轻柔,“我叫夏油惠,这是我的先生夏油宏。天快黑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鎏汐的视线落在那瓶温水上,喉咙干涩得发疼。她迟疑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碰到瓶身,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夏油惠就站在一旁静静等着,没有再追问,只是用纸巾轻轻帮她擦掉脸颊上的泥渍。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夏油宏的声音低沉温和,像郊外傍晚的风,“要是找不到家,不如先跟我们回去?等明天天亮了,再帮你找家人。”
鎏汐的动作顿住了。家?这个词在她空白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回响。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细碎的音节,反复斟酌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鎏……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