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倒他。”苗蓁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有种异常的坚定。
烛火轻轻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身影不时晃动交叠。
次日,杂工小院里一如往常地繁忙。
金穗一身粉色衣裳在众人中显得十分亮眼,她步履轻盈熟门熟路进入院子,路上不少人都与她打招呼:
“哎呦,金穗呀,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呀。对了,苗蓁在哪?”金穗笑盈盈答话。
金穗顺着对方的话,一边走一边寻走到井台边,终于看见一个坐着的身影。她看苗蓁洗得很专注,心中念头一动,保持安静片刻后,忽上前半步,突然“嘿”地一声。
苗蓁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回过神来看清来人,抚着心口道:“吓死我了,小姑奶奶。”
金穗憋不住笑,一边捂着嘴,一边顺手把挂在墙上的帕子拽下来,递给苗蓁让她擦擦手。
苗蓁神定之后,金穗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了苗蓁一些。
苗蓁接过,放松了许多。两个人就这样靠在墙上,开始嗑起了瓜子。
金穗环顾四周,观察到院中人已经少了很多,忽然开口小声地问,“哎,你这边……进展如何?”
听她谈及此事,苗蓁心头也不觉有些心跳加快,额头也浮着细汗。
金穗看她没开口反而是愁眉不展的样子,也跟着皱起眉头,“不会是不顺吧?”
“那倒没有。”
苗蓁也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能听到,才开始和金穗一一道来,将今日在杂工院子的事都告诉她。
苗蓁在院子里熟识的女工不少,彩澜、申大娘……这些人,听闻她提及工钱扣罚的事情,都觉心中亦苦之久矣。苗蓁便顺着说,她闲来也无事,不如记下来,日后有机会了便去找账房核对。众人一听,倒是也都觉得没什么越矩之处,便一五一十地都与她说了出来,囊括了克扣的时间、差额与名目的等等。
金穗翻了翻苗蓁藏好小记册道:“你还真是个有能耐的,字写得如此工整好看。”
苗蓁又问:“那你那边呢?”
金穗脸上掩不住骄傲的神色,嘁了一声,“你也不看我人缘如何,平日里和我闲谈抱怨的多了。光是这几天,我提起那香料的事,咬牙称恨的人可就远不止一两个。”
苗蓁听得很激动,双手合拍一下,“太好了。那现在,就等着问问看巧珍那边如何了。”
三人前日里定下的策略十分简单:杂工们被克扣得最重,留下的条目证据最多,她就借机会搜集证据。金穗在的丫头堆里,大多年纪不大,最容易滋生不满,可以借她们发声。
相比两人,顾巧珍的任务则更为隐秘而致命,她借着和账房走得近的关系,寻机会翻到了酒楼里支领工钱的项册,上面一笔一画,记着的是各人每月实际画押临走的钱数。
三人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忙忙碌碌了几天。
一天夜里,她们再次商议此事。小屋十分安静,窗外微弱的月光照进来,照清楚每个人的轮廓。
金穗和苗蓁说完,都纷纷用期盼的眼神,等着顾巧珍说出她的进展。
顾巧珍没有用十分有把握的语气,只是面色平静道:“账房那边口风紧,我找了一些,但是都不是很准确,不过也能看出一些问题。”
金穗点点头,“如此,虽说不是十拿九稳,可是也应当也算是有把握的吧?我这边,确凿愿意站出来说话的,约莫五六个,其他的,虽说不敢出头,可是心也是向着咱们的。”
三人不再说话,陷入一阵沉默。
突然,面色凝重的苗蓁开口说,“你们……可想好了,原本只我一人因此事受牵连,你们原可以不必趟这趟浑水的。”
“说什么胡话?”顾巧珍抬眼,眸色冷冷地直视她,“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还当我们做这事是为你一个人?”
金穗也附和一声,“就是,那等小人我早就看不惯了!”
苗蓁没想到二人反应如此干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答话,只是失语。她攥了攥手,眼里没泪却心中十分感激。
她重重点头,道:“那就……一起。”
“眼下万事俱备,看来就只差个恰当的时机了。”
“这月十五,蒋掌柜照例要在前厅核账,各房管事也都需要在场禀事。那天应该是人最齐的时候。”
“十五……算来没几天了,我们来得及准备周全吗?”苗蓁问。
顾巧珍和金穗对视一眼。
“就定那日。”顾巧珍说。
几乎同时,金穗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十五最合适。”
如此又过了几日,一切都看似有条不紊地在暗中推进,距离十五那日只剩下两天时间。
变故来得没有征兆。一日晌午刚过,苗蓁还在干活儿,忽然被申大娘拽到墙角。
她未语泪先流,“好姑娘,你前几日说帮我们去核那扣了的工钱,是准备……闹事?”
苗蓁愣住,“怎么能叫‘闹事’呢?您别急,先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