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走下楼,押往舱底。
舱底空旷而阴冷,本是堆放压舱石、缆绳等一些备用船板杂物的地方。
此刻这里却点起了数只火把,照得灯火通明,也映出了一片狼藉和绝望——
船上的几十号旅客,不分男女老少,都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捆住手脚,瑟缩着躲在地上,低声呜咽着。其中不少人只穿着中衣,显然是从睡梦中被直接拖出。
苗蓁和沈湛被扔在角落。
苗蓁小心翼翼地观察环境,她看向沈湛。火光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正好此刻沈湛微微侧身,借着嘈杂的掩护,小声地对苗蓁道:
“你方才说找到小船就可以出去?”
苗蓁回他:“我已经想起来了小船可能在何处。”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都被困住,如何又能出去?沈湛静待她的下文。
她观察着那些歹人的眼色,又挪了挪向沈湛靠近,“我有一计……”
沈湛静静听着,眸光微动。
苗蓁深吸一口气,忽然抬高了声音,让原本躁动的舱内更添几分喧哗。
只听见她带着哭腔和怒意,冲着沈湛喊道:“都怪你!非要赶时间坐这趟船,我说再等等,你偏不听!这下遭了殃了吧?”
沈湛一愣——戏这就开场了。他没有立刻接上,苗蓁却已哭得更凶:“我本以为跟了你,能过上的是吃香的喝辣的享福日子,谁知……谁知竟是这般光景!”
她被捆的手腕徒劳地挣扎,想要是指他,又无力垂下,满身委屈得淋漓尽致。
附近值守的一个贼人果然被吸引,皱着眉不耐烦地快步走过来,
“吵什么吵?活得不耐烦了?”
他满脸不耐烦,眼里却闪着些看热闹的光,目光在苗蓁泪痕交错的脸上,他品了品方才苗蓁哭诉的话,又转身端详了一下沈湛。
眼神就这样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他嗤笑一声,
“你这身打扮,跟他……能是一路人?”话里满是怀疑,又接着说道:“我看你是他的丫头仆人倒还说得过去些。”
沈湛先是一愣,很快又抬头接话,“她出身寒微,家里本不允我娶她。若不是为了她,我又何至于和家里人闹翻,千里迢迢往南边跑?”
苗蓁趁势呜咽,满带哭腔的话中竟然泼辣起来,“你现在倒是会嫌弃我了,你敢说你没有瞒着我藏钱吗?你若是真有钱,方才他们搜身时怎么不拿出来打点?可见平日里都是诓我的!”
“胡说!我那是……我能把所有家底都亮出来吗?”
“那你倒是说说,还有钱藏在哪里了?”苗蓁不依不饶,“今天若不是遭了劫,我怕是要被你骗着过一辈子的苦日子了!你说啊!”
另一个持刀莽汉大步踏来,喝道:“干嘛呢?唱戏啊?”
那个先来的贼人眼珠一转,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他拽住莽汉的胳膊,转身附耳对其说道:“我方才听这俩人的话,这小白脸,似乎还有些钱财没吐干净……”
那莽汉闻言,神色瞬间一变,他几步跨到沈湛面前,一把将刀举起到两人身前,引得苗蓁惊叫一声,瑟缩在角落,“啊——”
“我就说呢,”他咧嘴一笑,“这男的穿得人模狗样,身上怎么可能就那点零碎?糊弄鬼呢!”
听到这里,苗蓁自知心中计策已成一半。
歹徒二人沉默不语,于是用刀指到沈湛眼前,“怎么,舍不得?要钱还是要命啊?”
苗蓁像是被他的话激到,更加肆无忌惮地哭诉起来,“沈郎!都这时候了,你还硬撑什么?那金子再值钱,能有命重要吗?”
说罢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向那贼首,“二位好汉,他定还有些钱,藏起来了!你们拿了钱,就行行好,放了我们罢!”
她一边哭诉,一边用被捆住的手肘去碰沈湛,动作里全是一副贪生怕死的做派。
沈湛被她“推搡”着,终于挣扎地答应了,“好!我这就带你们去找,不过求你们放过——”
“少废话!”话被贼人打断,戛然而止。
他一把将沈湛扯了起来,“带路,回你们房间找东西。要是敢耍花样……”他狞笑着晃了晃雪亮的刀刃。“老子先拿这小娘子祭刀。”
另一个歹徒也跟了上来,将二人推搡着带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