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冬日的落日带着凄凉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山峦之后。
当晚,宇文朝想留宿在寺庙的禅房内。
陌生的环境,沉重的心事,让他辗转难眠。他在极致的悲痛与恍惚间,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之际,似乎有一阵不寻常的冷风灌入,吹开了古旧的木窗,素色的窗帘如鬼魅般狂舞,房间里弥漫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宇文朝想感觉自己站了起来,他身上穿着叶思暮买给他的那套睡衣,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他踩着脚下光滑坚硬的冰面向前走,四周云雾缭绕,能见度极低,看不见天,也望不到地,没有草木建筑,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而急促的狗吠划破了死寂!
是摩卡!
下一秒,小胖墩便欢快地奔至他脚边,亲热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宇文朝想死寂的心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他激动地蹲下身,想要抚摸它:“摩卡……”
可摩卡却灵巧地一跃跑开,跑几步便回头看看他,仿佛在为他引路。宇文朝想不及细想,立刻迈步跟上。
这一路追逐,周围的景象开始剧变。脚下的冰面逐渐变得光洁如镜,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与上方变幻的流光。厚重的云雾如幕布般向两旁散开,温暖和煦的阳光瞬间洒满天地,微风变得轻柔,带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原本荒芜的冰原,竟在转眼间化作一片繁花盛开的仙境——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水晶如林木般丛生,远处有仙鹤翩然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
而摩卡,正乖巧地趴卧在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腿边。
那老者身着纤尘不染的白色长袍,银发银须,面容慈祥而深邃,正盘膝坐于半空之中。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暖而神圣的明黄色光晕,宛如神祇。
宇文朝想内心震撼,脚下如镜的地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惊愕的身影和这瑰丽奇幻的一切。他仰头,沉着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仙境中显得格外清晰:“老者,您是……神仙吗?”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深邃如同包含了星辰宇宙。他打量着宇文朝想,即使身着睡衣,在此等奇境中,这个男人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与锐利,只是那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万年寒冰与封锁至深的爱意。
“吾乃神界‘守缘人’。”老者的声音空灵而悠远,直接穿透了他的心防,“今夜入你梦境,皆因命数使然。你的情深不渝,痴心不改,吾皆看在眼里。”
被直接点破心事,宇文朝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他猛地上前一步,再也无法维持冷静,声音因急切而颤抖:“您……您知道思暮?她现在过得好吗?她……她会不会冷?”他想起她被冰冷海水浸泡的身体,一想到她可能一直在承受寒意,便心如刀绞。
守缘人看着他瞬间崩塌的冷静与满眼的祈求,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这一对恋人的情路,着实太过坎坷。
“汝之命定之人叶思暮,上一世因‘命轨错乱’,误投胎叶家,成为本不该存在的私生女。此身份注定她命途多舛,福薄缘浅,终是短命。”老者的话语如同判词,让宇文朝想的脸色瞬间惨白。但老者话锋微转,“然,她虽遭此劫难,魂魄未散,机缘未绝。”
“魂魄未散?!”宇文朝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圣人!您的意思是……我,我还有机会再见到她?!”
“且看汝愿否,做一交易。”守缘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交易,吾想,宇文总裁定会感兴趣。”
只要有一线希望能让他再见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哪怕只是幻影,他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紧紧攥着那枚戒指,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他确信这并非全然是梦。
“我答应!无论什么代价!”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守缘人微微颔首,旋即肃然警告:“须知,此乃逆天改命,强续前缘,结局终有缺憾,难得十全十美。汝可明白?”
“我明白。”宇文朝想重重地点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无怨无悔。”
只要能换回一个拥有她的可能,哪怕只是残破的幸福,他也甘之如饴。半生相守,也好过永世分离。
守缘人不再多言,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璀璨夺目的金芒,朝着宇文朝想的眉心轻轻一点。
刹那间,宇文朝想感到额间一阵灼热,仿佛被烙上了什么印记。一道莲花形状的流光一闪而逝,迅速隐没在他的皮肤之下,融入他的骨血灵魂之中。
巨大的信息流和能量冲击着他的意识,他眼前一黑,最后看到的,是整个仙境如烟消散。随后,他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