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朝不知毕方堂的位置,她一路打听走来,遇到了严夫子和一对老夫妻。
那对老夫妻穿着普通,听口音是京城人,两人面容愁苦,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租赁还未到期,那人欺负我们老两口不识字,就将我们赶了出来。”
“孩子他爹腿脚不便,夜里受不得寒,我们得找个落脚处……”
宁朝朝他们走过去,听到这些话,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
严老夫子出门在外,不像在书堂时那样严厉,反而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
他见到宁朝,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对那老两口问道,“为何不报官?”
老爷子愁得叹了口气,“我们没有租契,想报官也没证据啊!”
老太太抹了抹泪,“当初签租契时,那人说替我们保管,我们信了他,谁知他如今不认账了!”
宁朝觉得不对劲,怀疑两人是骗子,不由得试探他们。
“你们不像外地人,又一把年纪,为何居无定所,要去租赁房子?”
就算他们是没有房子的本地人,假设他们多年都在租房,那总该知道租契要留在自己手里吧?
说起这个,那老太太掩面哭起来。
老头子也是老泪纵横,哽咽着说起缘由。
“我儿突发恶疾,我们老两口为了给他治病,将家产全都变卖。
我们散尽大部分家财,依旧没能挽回我儿性命,只能拿出仅存的钱,来找个暂时的住处。
却不想遭人蒙骗,说好一月之期,不到半月便将我们赶了出来……”
老太太抹掉眼泪,挽起老头子的胳膊,向他们道别。
“劳烦你们爷孙听我们老两口诉苦,我们还得去找新住处,就不多叨扰了。”
爷孙……
宁朝和严老夫子对视一眼。
严老夫子没有纠正他们,宁朝也就将错就错,叫住他们。
“半个月的租赁费不是小数目,还是去报官吧,我相信官府会秉公处理,为你们讨回公道的!”
这一会的功夫,周围聚集了七八人,也纷纷劝老两口去报官。
“最近官府新建了个毕方堂,那里的官老爷都客气得很,办事效率更是奇高,说不定能帮你们追回租费呢!”
“哎,你们别说,前两天我家遭了贼,毕方堂的官差出马,不到半日就抓住了那贼!”
“嘿!要我说啊,咱们老百姓的事,就没有毕方堂解决不了的!”
众人七嘴八舌,花样夸赞毕方堂。
老两口手中缺钱,半月的租费对他们很重要,不免有所动摇。
不多时,两人决定去毕方堂报官。
周围百姓想看热闹,一同跟着去了。
宁朝来了毕方堂,看到里面正在庭审,堂下跪着两个男子。
左边那人不修边幅,胡子邋遢,看不出年龄;右边那人三四十岁,眼神略带精明。
右边人先开口,快言快语说明情况。
“大人,就是此人,醉酒之后跑来我店中撒酒疯,砸了我家的店铺!”
左边那人不承认,“你放屁!老子记得老子在湖边喝酒,何曾去了你家店铺!”
右边那人气道,“你酒醒了就能不认账了?要是天下人都这样,那还有没有王法了!”
问题从“怎么赔偿”变成了“人不认账”,两人各执一词,很快就吵了起来。
宁朝光是听着,都觉得头大。
古代没有监控,更没有测谎仪,谁说了真话,谁说了假话,完全没法判断啊!
现在就看有没有人证了!
堂上,判官派人去找人证,此次的庭审暂停,双方要先去候审室等待。
宁朝引领着老两口去登记,排队等待升堂开庭。
没过多久,官差带了三个人证回来,其中一个人证,还是喝醉酒那人的朋友。
喝醉酒的那个人,原以为自己是被讹上了,抵死不认。
谁知他朋友也说是他干的,他懵逼了一瞬,之后立马承认错误,表示会向店铺老板赔偿损失。
这场官司结束,还有几场鸡毛蒜皮的官司。
轮到老两口的时候,已经快要晌午了,堂外的百姓所剩无几,大部分都回家吃饭了。
老两口登记时说了事由,所以这边刚升堂,官差就将出租房子的人带来了。
那人外号老编,长得贼眉鼠眼,个头不高,经常胡编乱造,平时还喜欢去喝花酒。
坊间传言说他人怂又胆大。
宁朝还奇怪,这是什么前后矛盾的人设,紧接着就明白了。
判官一拍惊堂木,还没有问罪,老编自己就吓得腿软,忙不迭跪下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这就将租费退还,请大人饶恕小的!”
判官气笑了,“你既知道做错了,为何还要做!你是在挑衅我大靖律法吗?!”
“小的不敢!”老编耷拉着眼,小声道,“小的也没想到,这老两口不识字,手里又没凭证,竟还敢来报官……”
众人:“……”
人家老两口只是不识字,又不是没常识,怎么就不会来报官了?
判官大人说得对,这家伙绝对是来挑衅的!
判官饿着肚子审案,心情本就不美妙,遇上这种知法犯法的不法分子,当即叫来两个官差。
“你们去查查此人,看此人过去是否犯过事,若有,悉数禀报上来,本官给他数罪并罚!”
老编傻眼了,赶快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