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我装作不经意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光滑，没有成年男人的粗糙，而且还很柔软，明明手指没有什么肉，瘦瘦的。
“……”
我对他讲了我和初恋的事情，将现在暧昧纠缠的烦恼告诉他。他在听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我看不透的微笑。他喜欢我吗？也许是喜欢的，因为不论我用多差的态度对他，他对我都很好(他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这种被人惯着的感觉很好，甚至给我一种错觉，那就是不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原谅。
“老师，你不要把我的秘密说出去。”
“我不会说的，说出去干嘛？”
“比如当成谈资什么的。”
“我没那么无聊。我很喜欢你哦，怎么会做这种事。”
“别老把喜欢挂在嘴上啊，你对谁都这么说吗？”
“嗯……”他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语气略微认真了一点，“也不是。”
当时我以为我是他心里特别的人之一，后来我才知道他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我没有对心上人说过喜欢这个词』。
从此我开始在意起老师。
也许是因为听过了我的秘密，老师觉得我从心底将他视为朋友，于是在哪里遇到我时他会偶尔邀请我同行，比如吃饭，或者下班之后去酒吧小酌。每次吃饭我都得找机会付款，不然老师会直接把我们两个人的饭钱都付了。喝酒时也是，老师似乎是在那家酒吧存了钱，所以我连付钱的机会都没有。只要我提出付钱，老师就会手肘支在灯光昏暗的吧台角落的桌子上，眯着眼笑着对我说，“一杯酒而已，没多少钱啦！”
“可是你又不是富翁，我不能一直让你请客。”
“你又不是天天都来，偶尔没关系的。”
他知道自己微醺的模样很暧昧吗？
我们吃饭时会互相分享自己点的餐食，喝酒时也会跟对方讲一点自己的小秘密。这样愉快的互动让我得到了从恋人那里未曾感受过的甜蜜，我想，老师一定是很喜欢我，因为他愿意让我渗透进他的生活，将我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因为他说“我很喜欢你哦”，所以他的邀请我都欣然参加。你看，他说喜欢我，而且这个词不是他身边每个人都可以拥有的殊荣。
我是拥有殊荣的人，是得到了老师加冕的优胜者。我甚至是优胜者中的佼佼者，是等待着已经是我囊中之物的最终奖品的男人。
本来我和初恋摇摇欲坠的感情已经等待哪个人来摧毁，在这样一个渴望真心的时刻，一个连爱情都算不上的真心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二者一相遇，脆弱的一方立刻土崩瓦解。我实在做不到将自己的爱给予并不怎么真心爱我的初恋，于是我坚定地提出了分手。
初恋也一副解脱的模样，我们见最后一面时，她语气平静地问我，“你遇到了能抓住你的心的人了，对吧？”
“我只是遇到了能包容我的人。”
“你爱那个人，所以才有勇气主动提出分手。”
“爱应该给予爱我的人，我只是觉得我应该爱他。”
“你说谎，你就是爱他。到底是是什么人能这么迅速地抓住你的心？”
“是毒蛇，我甚至不确定他爱不爱我，但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我告诉自己，他喜欢我，他包容我，他甚至可能是爱我的。我想要和别人一样得到他的爱，甚至想要超越被他喜欢的人。”
“你爱上了万人迷。算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干嘛要讨论你的潜在恋人。再见，张允。”
初恋叹了口气，她转过身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没必要回头。
我们都没必要回头。
我一会到搜查分局就看到老师拎着一袋零食走进分局大门。看样子今晚他又要上夜班了。
我抬手向他打招呼，大声叫他的名字。
他也抬手朝我这边回收，露出一个无比开心的笑容。
我以为那个笑容是我的，可是下一秒一个男人的声音让我的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尤浩！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挥舞的左手成了小丑手里的气球，马戏团招呼客人的彩旗。张克从我身后出现，他奔着老师的方向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拎过老师手里的零食袋子。他像看着恋人一样温柔地时不时注视着老师，说话声音也暧昧的令人心痛。
“我不是说过你可以晚点再来吗？”
老师有些难为情地笑笑，“别人会说闲话吧？”
“他们敢说吗？”
“也是，哈哈。”
我们都是被毒蛇迷惑的人，它将苹果变成了天地间的暴雨，疯狂落到每个人的手里。每个人都以为这个苹果是上天独一无二的恩爱，于是小心翼翼地带回家偷偷享用。殊不知毒蛇早已经将巨大的身体盘成一团，它看着沉迷其中的人们，发出了嘶嘶的轻笑声。
然而我却无法抛弃那个苹果，甚至直接将它吞食进体内。
毒蛇给予的苹果，我视若珍宝。
毒蛇咬过的痕迹，我日夜亲吻。
可是这样不够，我想要更多。
于是我试着在白天去找老师说话，可是不知为何，老师却开始隐晦地劝我离开。他的借口往往是“我还有工作”“你那边长时间脱岗不好”“功课还有没有背好的地方”。总之他允许我靠近他，却不允许我更进一步。
于是我开始积极学习，在课堂上吸引他的注意。然而这也没用，他甚至开始无视我的举手。
我无法接受没有理由的冷落，于是课后我找到他，拉着他来到消防通道的拐角，“老师，你为什么故意忽视我？”
“我没有。”
他别过头不看我。
“你看着我，告诉我为什么，我哪里做错了，我可以改。”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提问你。”
“不是这个事，提不提问无所谓。老师，你以前对我那么好，现在为什么冷落我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玩笑似的拉住我，反而抱紧了怀里的书，语气不自然地说道，“我没有冷落你，我们的关系不论从师生还是上下级来看都是很好的。”
“可是我不想要这样，我想要老师像以前一样对我。老师，你以前很喜欢我的不是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他抿起嘴，不说话。
“你觉得我这个人没意思吗？”
“不是。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好吗？我要回办公室了。”他说着要走，却没有挪动脚步。
“为什么你可以一直对那几个人露出笑脸？他们有什么长处？你告诉我，我可以学的。老师，你不是说我认真性格好吗？你说我是很好的学员，那么现在这个学员请求你指教，他想变得更好，你为什么不愿意指导一下呢？”
他的视线开始有意无意地向消防通道的出入口漂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他有些慌张地看着我，十分焦虑。
“我说了，你很好，而且我们的关系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这样不就够了吗？你还想要什么呢？张允，你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我不，你今天跟我说明白。”
“你是我的学生，可是你也是我的下级。我现在以上级的身份命令你放开我，不要干涉我的行动。”
呦呵，终于知道拿上司的架子说事了。
“你是上司就可以随意伤害下属的感情吗？”
“我没有伤害你。”
“你就是在伤害我却不自知。老师，你诱惑我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你真的有把我当成下级和学员吗？”
他急了，脸涨红了，“我诱惑你？”
“你没想过你做的事情有多奇怪吗？老师，我们一起工作，一起聊天。下班后还一起吃饭甚至喝酒散步送对方回家。你觉得这是上下级正常该有的事情吗？老师，”我凑近到他面前，把他逼到我和墙壁之间，“别的□□会这样对学员吗？你说，他们会这么做吗？”
“他们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是别人都不这么认为，只有你这么想，奇怪的是你。”
“他们都要摸你屁股了！你是傻瓜吗？每天都过着羊入虎口的日子还以为日子多安宁呢！”
我吼出这句话后，发现老师面色惨白。他的书掉到地上，人也向后打了个趔趄。我意识到自己错了，立刻蹲下捡起书，可是老师却在这是落荒而逃，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下午我没有看到老师，听别的□□说，他请假了。
那天下午，张局的表情也不怎么样。
再往后，老师就躲着我走了，我再也没机会靠近他。有一次我想像过去一样跟他开个玩笑，却被他训斥“不懂规矩”。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也许他本来就不喜欢我吧？
可是他为什么在最开始对我很好呢？
我不知道。
我想他。
我喜欢他。
我想要他继续对我好。
我想对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