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就在一五岛分局的一间会议室等着我。当张克推开门出现在他视野里，王局立刻用期待的眼神张克看着后面的方向。不过下一秒他失望了，他没看到想见的人。

“他呢？”

“和别的小孩玩呢，王局，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男孩了？”

王局噗嗤一笑，已经完全展示衰老的脸部因为大量的皱纹而奇妙扭曲着，“小张，谁不喜欢小男孩呢。坐吧，既然有话说，就坐下吧。”

“好，你等我等很久了吧。”

“我等你？你有什么值得我等的。”

“我有宝贝啊，你没有。”

“你的那点宝贝，也可以很快就变成废铜烂铁。”王局眨了眨眼睛，脸色骤变，玩味的嗤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阴沉。苍老的声音里混着不自然的尖锐，张克皱起眉，觉得哪里不对。

王局把张克的表情看在眼里，他忽然哈哈大笑，更让张克摸不到头脑。这个年轻的家伙——王局想，别以为到了四十岁就可以跨入大人的阵营，想要成为真正的大人，路还远着呐！

“那台记忆处理机保存了他过去的记忆，你知道吗？”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给他塞回去好不好？我听说他以前挺崇拜你的，只要让他恢复记忆，你俩不就又能像过去一样甜甜蜜蜜了吗？”

“哈，笑死了，他的记忆要是能塞回去，我早就给他塞回去了。现在那些记忆不过是录像带一样的死东西，就算你有也影响不到他。”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影响不到他？”

张克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用一种不耐烦又无奈的语气回答道，“王局，这还用问吗？我们尝试了那么多次，哪一次成功了？我听说你把他的记忆备份输入给了别人，所有实验体最后都疯了。”

“是啊，都疯了，而且还很难杀。他的记忆真可怕啊，里面的负面力量太强大了，不是别人能承受的。”

“所以我劝你放弃吧，别再想着这件不可能的事了。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尤浩？非他不可吗？”

“非他不可。他的意志力很强，而且很适合做行刑队的分局长。小张，你我都清楚，这个世界离了行刑队就会完蛋。你想想我的屿城岛，地下那么多堕落源，啊，那些东西暂时存放地下倒没什么，可是时间久了就坏了，它就变成病毒去感染每一个人。我不能看着它破坏为数不多的领土了，我告诉你，我不是想做什么坏事，我只是想保护好我自己的一块儿地而已。”

“多存放一阵子也不会有问题。一五岛不就好好的吗？”

“好个屁！一五岛都已经集体共鸣了，这还叫好？我不知道你们的地下到底藏了多久的堕落源，但是你想死是你的事，我还想活呢！”说到这儿，王局眼珠一转，他想起来张克曾经很宠爱这个被他们联手弄失忆的尤浩。为什么？张克这样名利双收有钱有权的上层阶级为什么会喜欢那样一个普通小子？也许是出于单纯的疑惑，王局用有些怀疑的语气对张克说，“小张，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你已经把世界踩在脚下，却似乎仍然需要一个普通小家伙的盲目献身，你为什么会对他报以极度的关注和感情？你对世界或者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张克对这个问题感到惊讶。他惊讶的不是王局为什么会问他，而是王局为什么不明白答案。“王局，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难吗？我以为你知道啊。”

“我怎么会知道呢？”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也是分局长，而且为人老练。”

“………我问你，你有想过再找一个和他高度相似的小家伙作为他的候补吗？”

“没想过。”

“他就那么独一无二？”

“是啊，独一无二，他又不是小猫小狗。我没有把他当做宠物来看，如果我打定主意当个随心所欲的主人，那么现在很多人都已经解决了。哈……王局，他的记忆是输入不回去的。你没发现吗？他拒绝那些记忆。”

王局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张克，他很怀疑这个步入中年的家伙没说实话。他肯定尤浩的记忆是可以输入回去的，因为他曾经偷偷尝试过给尤浩进行记忆输入。确实成功了，但是尤浩忽然发狂，他打晕了围在他身边的工作人员，并将藏在靴子里的刀恶狠狠地抛掷到没来得及跑出门去的王局耳边的墙上。尤浩红着眼睛勒令王局给他消除记忆，不然下一步就不是一把飞刀的事情了。

王局很多年都没有战斗过了，所以他无比恐惧眼前突如其来的威胁。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门口的警报铃，可下一秒他就被一把木椅子砸中了头。

老年人早就血稠了——王局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他想抹掉糊在眼睛上完全不往下流的血。整间实验室中还有意识的人只剩他和尤浩了。衰老的身体在地上难堪的滚动，尤浩走到王局身边，抬起脚使劲踩住他的头。王局感觉自己的耳朵要被踩碎了，耳朵大部分都是软骨吧？啊，咔嚓咔嚓的声音正令人不安啊！

“别踩了！我答应你！我马上给你消除记忆。”

“别开玩笑了！”尤浩抬起脚，王局刚觉得自己好一点了，下一秒他就被一脚提到了一边。他很诧异尤浩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真奇怪，一个普普通通的搜查员(尤浩本来不该成为搜查官)怎么会这么能打？在这个异常的世界，普通人是没什么战斗力的。

“你还是去死吧！老家伙！”

一脚，又是一脚……王局完全接触不到急救按钮，他被尤浩堵在墙角打了好一阵子。直到尤浩忽然垂下头呼出一口气，好像冷静下来了，他才结束了被打的离谱命运。

“嗯……好渴，去买柠檬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