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白醒来的时候，苏念青不在身边。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枕头上。她侧过身，伸手去摸那个位置——被褥是凉的，好似从未有人躺过。

昨晚的拥抱是真实的吗？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公寓很安静，苏念青不在厨房，不在浴室，不在任何地方。

"姐姐？"

没有回应。

苏念白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掌。昨晚她说"不重要"，她以为自己接受了。但此刻独自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卧室里，那种不确定感又开始啃噬她。

如果苏念青是真的，她去哪里了？

如果苏念青不是真的，昨晚那个拥抱又是什么？

床头柜上放着周医生给的便签纸，写着今天下午三点复诊。

她本来不想去。

但现在，她忽然很想见到那个医生。不是为了治疗，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定的、无法反驳的答案。

即使那个答案会让她更加痛苦。

她换了衣服，拿起包，走出公寓。

周医生的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苏念白坐在那张柔软的椅子里，双手交叠在膝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条纹状的光影。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周医生问。

"还好。"

"有没有做梦？"

苏念白沉默了一下。她确实做梦了。梦里她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朝她伸出手，嘴唇翕动着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做了。"她说，"但记不太清楚了。"

周医生点点头，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

"今天我想和你聊聊你的童年。"她说，"特别是你姐姐——你第一次意识到她存在，是什么时候？"

苏念白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我不记得了。"她说，"她好像一直都在。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就在我身边。"

"你最早的记忆是什么？"

"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我记得我们家的客厅。有一架钢琴，是妈妈的。我坐在钢琴前面，想够到琴键，但够不到。然后……"

"然后？"

"然后有人把我抱起来，放在琴凳上。"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我以为是妈妈，但回头一看，是姐姐。她说'我来教你'。"

"三四岁的时候，你姐姐就会弹钢琴了？"

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她坐在我旁边，手指放在琴键上。但她有没有真的弹……我不记得了。"

周医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写着什么。

"那你父母呢？他们提过你姐姐吗？"

"提过……吧。"她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记得妈妈叫我们吃饭的时候，会说'念念们，过来'。念念是我们的小名。但她有没有分别叫过我们的名字……我想不起来了。"

"有没有任何照片？家庭相册之类的？"

"有。"苏念白点了点头，"小时候的照片很多。我和姐姐一起的。"

"那些照片现在还在吗？"

"在。放在我家的书柜里。"

周医生放下笔，看着她。

"苏小姐，我想请你做一件事。回去之后，把那些照片拿给一个你信任的人看。让他们告诉你，照片里有几个人。"

"你是说……那些照片里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我不确定。"周医生的语气很温和，"但根据你描述的情况，这是一种可能性。人的记忆是可以被改写的。如果你的大脑创造了一个'姐姐'的形象，那么它也可能在你的记忆中'添加'她的存在——包括那些照片。"

……

她想起前天晚上翻看照片的情景。那些照片里明明有两个人——她和苏念青，穿着一样的衣服，露出一样的笑容。那些照片是真实的，是她亲眼看见的。

但林诗语看见的是什么？

林诗语说，她的公寓里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如果那是真的，那那些照片里——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周医生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我们不着急。今天只是第一次正式的会谈，之后我们会慢慢来。"

苏念白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周医生说，"你父母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十五岁那年……车祸。"

"那之后呢？你是怎么生活的？"

"姐姐照顾我。"她声音变得有些机械，"父母留了一笔遗产，够我们生活很久。姐姐负责管理那笔钱，负责照顾家里的一切。"

"那笔遗产是谁继承的？"

"什么？"

"遗产继承需要走法律程序。"周医生的目光依然那么温和，但话语却带着穿透力，"需要提供继承人的身份证明，需要签字，需要去银行办理手续。如果你姐姐真的存在，她应该也参与了这些流程。你有没有任何相关的文件？"

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不记得了。

父母去世后的那段时间，她的记忆是模糊的。她只记得自己病了很长时间，高烧不退，意识时断时续。等她好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房子卖掉了，她们搬进了现在的公寓，银行卡里有足够的钱。

是谁处理的这一切？

是苏念青吗？

还是——

"我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段时间的记忆……我想不起来。"

周医生看着她，目光带着同情。

"苏小姐，"她说，"我有一个假设。这只是假设，可能完全是错的。但我想说出来，你听听看。"

"你说。"

"我觉得，你姐姐可能是在你父母去世之后才'出现'的。"

她的呼吸停滞了。

"当时你只有十五岁，突然失去了双亲，独自面对这个世界。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可能创造出了一个'姐姐'的形象——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会照顾你的存在。"

"不对！"苏念白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有小时候的照片。那些照片里有她。她不是父母死后才出现的。"

"那些照片——"

"是真的。"苏念白打断她，"我亲眼看见的。我不会认错。"

周医生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很久。

"苏小姐，"周医生最终说，"我不会强迫你接受任何观点。但我希望你能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去之后，找一找你父母的遗物。看看有没有任何关于你姐姐的记录——出生证明、户口本、学籍档案，任何东西都可以。如果你姐姐是真实存在的，这些记录一定存在。"

苏念白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如果……找不到呢？"

"如果找不到，"周医生的声音很轻，"那也许能帮助你接受另一种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