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林诗语的表情有些惊讶，"你不是说你姐姐不喜欢见人吗？"

"没关系。"苏念白的声音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这次我想让你见见她。"

林诗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她最终说，"排练结束后，我陪你回家。"

——

傍晚六点，排练结束。

苏念白和林诗语一起走出大楼，沿着街道朝地铁站走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你家离这儿远吗？"林诗语问。

"坐四站地铁。"

"那还好。"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林诗语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

"念白。"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姐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你住在一起的？"

她脚步微微一顿。

"从出生开始。"她说，"我们是双胞胎。"

"我知道你说过。"林诗语的声音有些犹豫，"但我的意思是……你父母过世之后，是你姐姐一直在照顾你吗？"

"对。"

"那你姐姐……工作吗？"

"……"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苏念青工作吗？苏念青有收入吗？她们这些年的生活费是从哪里来的？

她只记得父母留下了一笔遗产，足够她们生活很久。苏念青负责管理那笔钱，每个月会给她一些零用，其他的事情她从来没有过问。

"她不工作。"苏念白的声音有些艰涩，"她……不出门。"

"完全不出门？"

"完全不。"

林诗语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她们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在等车的人群里。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苏念白站在人群中间，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和这些人不一样。

这些人有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家庭，正常的社交关系。而她呢？她有一个从不出门的姐姐，有一段让她窒息的关系，有越来越多无法解释的困惑。

她和这些正常人，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念白？"林诗语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车来了。"

她们挤上地铁，在角落里找到两个相邻的位置。车厢晃动着，窗外的隧道壁快速后退。苏念白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只有她一个人。

当然只有她一个人。

苏念青不在这里。

但她总觉得，那个倒影里缺了什么。缺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缺了一双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缺了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只有我不会离开你。"

"念白。"林诗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到站了。"

她回过神来，跟着林诗语走出车厢。

公寓就在地铁站附近，走几分钟就到了。苏念白站在楼下，抬头望向自己家的窗户——客厅的灯亮着，透过窗帘可以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苏念青在等她。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林诗语走进电梯。

——

公寓的门在她推开的瞬间，传来一阵熟悉的茉莉香气。

"我回来了。"苏念白朝屋内喊了一声，然后侧身让林诗语进来，"姐姐，今天有朋友来做客。"

客厅里一片安静。

苏念白走进去，环顾四周。沙发上空无一人，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落地灯亮着，在墙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姐姐？"

没有回应。

她走进厨房——没有人。走进卧室——没有人。走进浴室——没有人。

公寓里只有她和林诗语两个人。

"念白？"林诗语有些困惑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姐姐不在家吗？"

她站在卧室门口，心跳开始加速。

苏念青不在。

就像昨天一样，苏念青忽然消失了。

"可能……出去了。"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

"你不是说她从来不出门吗？"

她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苏念青确实说过可以让她去见心理医生，确实说过会在家里等她回来。但现在——

苏念青不在。

她拿出手机，再次翻开通讯录。从A到Z，每一个名字都看了一遍。

没有苏念青。

就像昨天一样，她的手机里，从来就没有存过苏念青的号码。

"念白？"林诗语走进卧室，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你还好吗？"

苏念白抬起头，看着林诗语。

"诗语，"她的声音颤抖着，"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找一下这间公寓里，有没有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林诗语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开始在公寓里四处查看。衣柜里，鞋架上，浴室的洗漱台前，厨房的碗碟架上。苏念白跟在她身后，心脏每跳一下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

五分钟后，林诗语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念白，"她的声音很轻，"这间公寓里……只有一个人的东西。"

苏念白的血液像是凝固了。

"只有一把牙刷，只有一个枕头有睡过的痕迹，没有第二个人的任何私人物品"

林诗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深深的担忧。

"念白，你确定……你真的有一个姐姐吗？"

苏念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要反驳。想要说那些东西一定是被藏起来了，想要说苏念青一定是故意在捉弄她，想要说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低语着一个她不敢面对的可能性——

如果林诗语是对的呢？

如果这间公寓里，从来就只有她一个人呢？

如果苏念青——

"她是真的。"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猛地转过头。

苏念青站在客厅的门口，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毛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的微笑。

"姐姐？"她声音颤抖着，"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一直在这里。"苏念青朝她走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没有好好找而已。"

苏念白回过头，看向林诗语。

"诗语，你看见她了吗？"

林诗语一脸茫然。

"看见谁？"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碎了。

"我姐姐。"她的声音尖锐起来，"苏念青。她就站在那里。"

林诗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客厅门口，空无一人。

"念白……"林诗担忧的开口，"那里没有人。"

苏念白转过头，看向客厅门口。

苏念青站在那里，正看着她。那双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但多了像是悲伤，像是怜悯，又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病态的爱。

"她看不见我，念白。"苏念青轻声开口，"她们都看不见我。"

"只有你能看见我。"

"从始至终，只有你。"

她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

终于明白了。

那个每晚拥抱她入睡的人，那个在她耳边低语"只有我不会离开你"的人，那个控制了她整整十一年的人——

从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只存在于她的脑海里。

"念白？"林诗语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念白，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苏念青。

苏念青正微笑着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温柔又残忍。

"别怕，念白。"她说，"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会陪着你。"

"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