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没坐过地铁？”许绎倚在门框上，提出疑问。江存寒觉得承认就显得太没有生活能力了，一个只懂得坐车和打车的人。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不熟练而已。”

“你是坐地铁，又不是修地铁，要熟练干什么？”许绎在心里暗笑，但是面上一点都不显。他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现在打车还要时间，坐地铁更快。”

江存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怕许绎迟到。

地铁站其实离他们家挺近的，江存寒亦步亦趋地跟在许绎身后。枯黄的落叶卷到他的脚边，又被一阵秋风吹到更远的地方。江存寒觉得脑袋有点冷，就把帽子戴上了。正躲在许绎背后走一条专属无风通道，就听到对方的声音在他前面响起：“你手机给我一下。”

江存寒乖乖掏出来给他，也没有自己解锁，直接就把锁屏密码告诉了许绎。

许绎本来是想叫他自己打开的，现在一不小心获知了密码。他输进去点开软件，一看江存寒果然连乘车码都没有，许绎就帮他绑定了一个。

这条线路坐的人还是挺多的，到了车上就显得格外拥挤，江存寒不太适应。周末的早上真的很难不犯困，而且地铁就算站着竟然也挺稳的，于是就想闭目养神一下——这个点他一般都在车上睡觉。不知不觉就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大半的视野都被帽子遮盖住了，眼睛又睁不开，迷糊间就觉得自己被不轻不重地揽着，有一种完全可以依靠的存在。于是大胆的闭着眼睛，期间好像又被半抱着坐在了椅子上，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几站。

醒过来的时候许绎挡在他前面，把他的帽子稍微拉上去一点：“到了。”

江存寒揉了揉眼睛，好像是清醒了一些。站起来的时候地铁正好停靠，脚下有点站不稳，不小心往旁边倒了一下，许绎低头把他抱住又很快地松开。江存寒彻底清醒了，不过觉得头上的帽子有点闷。把帽子摘了下来，确实轻盈了不少，但是闷热的感觉好像并没有消退。他突然觉得许绎抱他的那一下和刚才在梦里的感觉很相似。

补课的地方确实就在地铁口出站的附近，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许绎看着他走进去。“你做家教的地方呢？”江存寒停下来问。许绎说在前面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江存寒此时此刻就是不太想要和许绎分开。他总不能说，我想和你待在一起，要不你给我补习吧，咱们两边都别去了。虽然这是真心话，但有点幼稚，不像成年人能说出来的。认为还是要成熟一点地去告别，于是就只说了再见。

许绎目送江存寒进了电梯，自动门缓慢地关上，他抬手看了眼手机，现在回去坐地铁应该还来得及。

他其实要多坐两站才到目的地，从出站口又重返回去，许绎重新汇入人流之中。如果逆向选择也是一种选择，那么许绎愿意多花一些时间去完成这个决定。

江存寒不太确定自己听进去了多少，但看手机的频率比平时要高了很多。想问许绎中午要怎么回家，但又怕现在发消息打扰到他。

他选的是以英国留学为目标的课程，修了数学、物理、经济、心理四门学科。现在在上的是数学课，江存寒还比较擅长，所以胡思乱想起来也没什么负担。等再看手机的时候，发现许绎竟然主动给他发了消息。江存寒坐得正了一些，又多放了几本书在桌子上，笔记本电脑也扶高增加遮挡的面积。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之后，才认真地读那条消息。

是许绎问他等下怎么回去。

“坐地铁啊，我们一起。”江存寒敲下来。

许绎已经结束了试课，并且被通知下个礼拜可以正常过来上课了，他边收拾东西，边抽出手打字：你还是打车吧。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为什么？

许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想到今天早上江存寒被人挤到东倒西歪的时候，想到他明明很困却没办法躺在车上睡觉，想到他被风吹得有点泛红的脸。

可能算理由也可能不算，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后悔了，所以没有为什么。

江存寒觉得许绎一定是嫌弃自己非常麻烦了，所以才会拒绝一起坐地铁。他觉得难过，明明自己是第一次坐地铁，当然不可能轻车熟路，游刃有余。但是想到确实是自己先说过的只是“不太熟练”，只好又不去怪许绎了。他觉得兴致缺缺，本来也不爱去挤。

下课以后他在楼底下站了一会儿，几个同学都以为江存寒在等司机接送也就各自离开了。最终他还是没有选择打车，凭借着记忆来到了地铁口。

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也不是一件具有难度的事情，对江存寒来说更是如此，很多时候只是没必要而已。所以当他察觉到自己可能是在赌气的时候，已经从地铁上下来了。早上从哪里上从哪里下，他全部都记得，回程坐反方向也是常识，所以全程没有开导航。

唯一的区别在于，回来的地铁上比来时的摇晃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