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空擦黑得很早。江存寒放学以后先回了趟家休息了一下,差不多六点的时候他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说要一起去接许绎。出门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沉,大部分的光亮被吸收至地平线,只要一瞬就会被吸附殆尽。院子里的山茶花落得更多,已经需要清扫了。
他钻进车里,坐在了后座的一侧。木质香调的车载香薰不会呛鼻,反而非常好闻。周五下午不愧是一周里最快乐的时刻,江存寒剥了糖放进嘴里,也没玩手机,看着窗外暗沉的橘调街景,心情少有的舒畅。
到学校的时候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已经有很多车停在那里等着接送学生放学了。
下课铃响过后大概五分钟,许绎从教室楼走出来。还有另外一个男生走在他旁边,看起来像是同学。许绎明显没在听他说话,目光放在校门口的车流里。
他没有被接送的经验,第一次不用自己骑自行车回家,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小时候也曾想过,父母一起来接他回家,一家人吃一顿家常的晚饭。但终究也都没有实现,自从上了初中以后也再没有这种想法了。
伸手打开车门,就看到江存寒看着他,挺高兴的样子,眼角眉梢仿佛写着“你来啦”。他穿着校服西装,年纪很小的样子。睫毛很长很密,自然地下垂。
许绎问他等很久了吗,江存寒摇了摇头:“才刚到你就出来了。”
他一只手撑在座椅上,把身体往许绎那里靠近了一点,问说想不想出去外面吃饭,最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听说蛮好吃的,他请客。
许绎本来对晚上吃什么不怎么在意,下意识想要拒绝,江存寒就说:我们去吃吧,好不好。
许绎只好很自然地答应他。
“我这周末要去面试一个家教,后面我再请你,可以吗?”
江存寒撇了撇嘴,他似乎有点失落,直起身子坐了回去。
他很想告诉许绎,不要这么客气。如果没有钱,可以找江宁月要,或者找他。
但还是没有选择说出来,许绎一定会拒绝,而且可能会生气。虽然后面这个反应是他猜的。不过转念一想,这样有来有回地,也不是一件坏事。于是心情又好起来。
他要带许绎去吃的是一家融合菜,没有固定的菜式,全凭创意。点菜的时候江存寒学乖了,因为以前点菜江宁月总说他点的是小孩菜,没人爱吃。这次他主动把菜单给许绎看,要他先点。没想到许绎就翻了两下又放回他手上,说自己就吃江存寒点的。
江存寒其实对自己的品味是非常有信心的,碍于被打压过觉得还是要表示一下让渡。既然许绎点名要吃他选的,那就责无旁贷还是再任了点菜的角色。
他发现许绎吃饭的时候也很慢,还把葱挑掉了,心里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赞许的认同感。看来,许绎和自己一样挑食这件事果然是真的。江存寒放下心来,他点的菜不多,最终还是没有吃完,只有一道甜点被他全部吃掉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寒凉,刮到脸上似乎有重量一般。许绎走在他旁边,替他挡掉一部分风。
回到家里已经九点多,他想起来许绎刚才似乎提到明天要去家教试课,就问他是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九点左右。”许绎背起书包打算回房间,江存寒跑去抓住他的书包带子,说明天这个时间段自己也要去补课,到时候让王师傅一起载他们。许绎没有马上答应,他笑了一下。“再说吧。”
书包带子从手里滑走,江存寒默默把手放在一边,他看不懂许绎笑的意思——是要呢,还是不要。
有时候人在纠结选择a或是选择b的时候,往往正确答案是选c。第二天早上江存寒挂掉司机临时请假的电话,接着就打开了打车软件。以前也有这种情况,他一般就是打车过去。
他挪到许绎身旁:“司机早上临时有事,没办法来接我们了。”
“那我坐地铁过去吧,”许绎点了点头:“你补课的地方在哪里?”
江存寒说了个地址。“那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近啊,一起坐地铁过去。”许绎把江存寒的书包也拿起来,就往门口走去。
没想到江存寒站在原地没动,我还是打车吧,他虚弱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