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挫败。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种绝对掌控蓝图被权威更高者轻轻修改了一笔时，产生的纯粹的不被允许表露的不赞同。

我一直看着，直到伊尔迷将最后一枚念钉放入匣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缓缓关上盒盖。整个过程中，他再没有泄露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伊尔迷·揍敌客。

但我已经看到了我想看的。

我站起身，走到伊尔迷身边。他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着她，无声地询问。

我伸出手，没有去碰念钉匣，而是轻轻拂开了伊尔迷额前一缕并不存在的乱发。然后，我踮起脚尖，将一个很轻很短暂的吻，印在他的唇角。

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伊尔迷彻底静止了。这一次，连那种惯常的审视目光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这个动作比酒店那次更突如其来，更不符合任何他已知的交易或互动协议。

我退回一步，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当机的表情，内心泛起一丝冰冷的满意。

然后，我开口了，声音平缓，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发自内心的柔和：

“别担心，大哥，”我的目光直视着他逐渐重新聚焦的眼睛，“奇犽会回来的。”

伊尔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只是一时叛逆而已，”我继续说，语气笃定平稳，“外面的世界会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现实。他会碰壁，会困惑，最终会发现，只有大哥你为他规划的道路，才是唯一正确唯一安全的选择。”

“他会听你的话的，”我最后说道，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温顺的弧度，“他一直都是你最特别的弟弟，不是吗？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也没有人比你更知道如何引导他。”

伊尔迷沉默地听着。他眼中那些冰冷的暗流似乎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邃的幽暗。我的话，像是一剂精准的镇静剂，并非消除他内心那细微的不赞同，而是为其包裹上了一层名为耐心和必然的外壳。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像确认什么似的，用食指的指背，很轻地蹭过我刚才吻过的唇角。动作带着一种陌生的迟疑。

“……你很会说话，弥希娅。”他低声说，听不出情绪。

他看到了顺眼吗？看到了一个理解他的逻辑，安抚他的情绪且毫无威胁地依附于他的正确存在吗？就像母亲看到的那样。

“我只是说出事实，大哥，”我微微歪头，眼神清澈而无辜，“而且，我说过，我喜欢你。”

这句喜欢，此刻听来，不再像酒店里那样突兀，反而像是她所有顺眼行为，所有精准话语，包括刚才那个吻的内在逻辑注解。一种扭曲的但对他伊尔迷·揍敌客而言，似乎开始变得可以理解和接受的欣赏方式。

伊尔迷凝视着我，看了很久。窗外，枯枯戮山的暮霭渐渐弥漫。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盒念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