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抬手指了个方向,脸上有戒备,还有不耐烦。
沐与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了大娘,我们……还以为能先进去看看呢。”
“它落了锁,你想进也进不去啊。”
“锁?”沐与淼回头看了眼大门,“这门上没有锁啊。”
大娘脸上的戒备顿时变成了疑惑,“没锁?”
大娘牵着小孩走上前来,仔细看了看,门上确实没挂锁。她一拍大腿,声量陡然提高:“哎呦这个死王进!连锁都能忘了挂!”
她眉毛挑的高高的,朝他俩招了招手,“你俩不是要看宅子吗,我带你们去找王进,让他带你俩进去看。”
“啊?”沐与淼和柳清和对视了一眼,小声问道:“去……还是不去呢?”
大娘没听到沐与淼说了什么,所以大步流星往她方才指的地方走了,回头见他俩没跟上,又喊了声:“这边儿!”
沐与淼只能拉着柳清和跟大娘走。走了没多久,大娘进了一间铺子,问里头正在扫地的小伙计王进在不在。
那小伙计头也没抬,只说:“罗大娘,我家老板染了风寒,今日没来店里。”
“没来?”罗大娘说,“那江县令的宅子都没落锁,你们也不差人去看着些!”
“锁没了?”小伙计这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你赶紧找把新的挂上吧!怎么说也是江县令家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现在人没了,就剩间宅子你们都守不好!”
罗大娘话里话外都是对江渺一家落难的惋惜。
小伙计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哎呦罗大娘,你就放心吧,那宅子闹鬼闹得厉害,现在谁还敢进去啊。”
“胡说!”罗大娘瞪圆了眼,打算反驳,但过了会儿又突然卸下劲来,“罢了罢了,你只管找把锁将门锁上,闹不闹鬼的都随它去吧,最好啊,把那些要买宅子的人全都吓走!”
罗大娘说完这话还回头看了眼屋外的沐与淼。
“行嘞大娘,你放心吧,我等会儿干完活就过去。”小伙计说。
“你记着就行。”
“我肯定记着!”
小伙计将罗大娘请出了铺子,大娘看着站在门外等她的沐与淼和柳清和,开口说道:“你们也听见了,王进今日不在,要看宅子改天再来。”
“行,那我们就改天。”沐与淼现下迫不及待想溜走。
“唉,”罗大娘叹了口气,又说:“姑娘,我劝你们还是去看看别处吧,这城里好宅子不少的。”
她本想搬出伙计方才说的闹鬼一事来吓唬吓唬他们,但到底也是江县令家的宅子,说出来不过是玷污了县令他们夫妇的名声。
“多的我就不说了,你们若是铁了心要买,我也是管不住的。”
沐与淼:“多谢大娘。”
罗大娘说完便牵着小孩离开了。
两人望着大娘离开的方向,沐与淼摩挲着下巴,还在想伙计提起的“闹鬼”,按理说这种冤案确实容易滋生怨念,但是……
“这世界上真有鬼吗?”
“兴许只是谣言罢了。”柳清和说。
沐与淼听到他说话才猛地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修仙界,妖魔鬼怪是标配啊,她真是午饭吃太饱晕碳了才问出这个问题!
她皱了皱眉,若是宅子里真有鬼,那会是谁?
有没有可能是江渺的爹娘?
算了,不管有没有,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师父,我们走吧,趁着大门没上锁,我们先溜进去看看。”
沐与淼边说边转身朝江宅走去。
她这次学谨慎了,等周围都没人了才小心地打开一条门缝拉着柳清和挤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或许是江渺那位叔叔打算把宅子卖掉,所以请过人来打扫,地上杂草不多,也没有骇人的血迹。但仔细看看,青砖缝隙里、半人高的石灯上,门框暗处,却还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痕。
对面的门窗破的破,倒的倒,风一吹,只剩屋檐下那两只灰瘪的灯笼晃啊晃,空荡荡的。
沐与淼沉默着往里走,说实话她很少会刻意去回想与那天相关的记忆,太残忍了,无论是对江渺还是对她来说。
但当她真正站在这个地方时,那些记忆却开始完全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
血,到处都是血,流动的,鲜红的,一片一片,实在刺眼。
逃跑的,挣扎的,明明白日里还互相打趣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全都没跑出那扇大门。
沐与淼站在庭院中央,听着若有似无的凄厉惨叫,有些发懵。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心口却随着脚步传来阵阵刺痛,眼前也逐渐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争着流出来。
她没想哭的,但眼眶里盈满的也绝不是水。
她知道,在此刻深感痛苦的不是她,是江渺。
可沐与淼不能任由这幅身体继续悲伤下去,身后的柳清和一直跟着她,既然不打算现在就暴露一切,那就装得像样一点。
她忍着眼泪,憋得喉咙发紧,快步走进堂屋后才敢匆匆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等柳清和踏过门槛,她便佯装无事转身询问道:“师父,你能感受到这里有没有鬼吗?”
“没有。”柳清和将屋内情况尽收眼底,偏头看向她,淡声道。
“我就说嘛,都是些人编出来的谎话。”沐与淼伸手摸了下木桌,轻轻一碰四根手指头上便沾满了灰尘,她抬手看了看,上面竟还有褐色痕迹。
是血吧。
她拍拍手,转身去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