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和白汀异口同声，但沈南乔在收到白汀的一记眼刀后又立马改了口：“给大师姐。”
果不其然，最先伸碗的沈南乔又是最后一个才被分到菜的，不过大师兄念在他举碗举得最久，便将盘子刮了个干净，剩的汤也全倒他碗里了。
所以最后他碗里的菌子其实是最多的，他也就开开心心地接受了。
一桌子好菜再配上一桌子有意思的人，这顿饭沐与淼吃得格外满足，大家的氛围也比第一次刚认识她时更加舒缓。
叶舟他们吃吃停停，聊了很多，从山下谁家老爷买了几块地到山上哪两位弟子又结成了道侣，从天聊到地，再从东聊到西。
沐与淼听着只觉得他们好像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倒是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只是呆在这座山上苦修。
他们也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过段时间便会挑个宁静的夜晚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听听别人在这段时间里见了些什么，又听了些什么。如果日子依旧和往常一样平淡，那就聊一聊课业，聊一聊这个法器该怎么炼，那个术法又该念什么样的口诀。
因为有些东西对沐与淼来说都还很陌生，所以大多时候她也只是认真地听，然后偶尔会开口问一问某个故事的后续。
除了吃饭，她还好好品尝了褚砚师兄的那坛酒。
那酒不知道是用什么酿的，酒味儿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淡。但它闻上去很香，入口清冽，还有沁人的甜，像果酒，但又喝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水果。
沐与淼平时就喜欢喝果酒，所以很喜欢这坛，不知不觉喝了不少下肚，凉风时不时吹在脸上，吹得她视线都有些重影。
桌上的交谈渐渐停了，只剩下碗筷的碰撞声。沐与淼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着脸，眼珠子左右缓慢转着看了好一会儿，有些疑惑地开了口：“我们为什么不用圆桌吃饭啊？”
她声音有点小，对面的叶舟低头吃着东西没太听清，“师妹你说什么？我们不用什么吃饭？”
“圆桌。”柳清和说。
“哦，圆桌啊。”叶舟回想了一下，“之前我在师父院子里找过，没有别的桌子，就这一个长的，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因为……”沐与淼拿起筷子，朝摆在褚砚那边的空盘伸了过去，“长桌的话就夹不到远的菜了。”
沐与淼的筷子在离盘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停下了，但她的胳膊已经完全伸直，在不站起身去够的情况下，是完全碰不到褚砚面前的一些菜的。
不光是她，在坐的几个人其实都有一些菜是自己不能轻松夹到的，所以沈南乔会习惯给他们布菜，时间长了他们也渐渐习惯了。
然后沐与淼就觉得，如果把长桌换成圆桌的话是不是会好一点。
“但好像圆桌也会有夹不到的。”在脑子里规划了下圆桌上的夹菜路线后，她又把手收了回来，放下筷子挠了挠头。
以前跟爸妈出去喝喜酒吃饭的时候，就总有一些她喜欢的菜被摆得离她远远的，如果桌子上没有认识的人，她就只能站起来夹，但有时候站起来次数多了吧，就会有点尴尬。
唉……
不过年纪大了她就想开了，不管怎么样，她是去吃饭的，只有吃好喝好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还是饭店里那种有转盘的桌子比较方便。”沐与淼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又变小了，但叶舟倒是听清了，只是也不理解她说的是什么东西罢了。
“有转盘的桌子？那是什么桌子？”叶舟问道。
“嗯……”沐与淼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尽量让它能被人轻松理解，“就是一个圆桌，上面放了一块儿比桌面小一些的圆形玻璃，那块玻璃中间有支撑，可以让它在桌面上旋转，然后把菜放在玻璃板上，想吃哪个菜就能把哪个菜转到自己面前了。”
“玻璃……又是何物？”叶凡又问。
哦，对。
这里没有玻璃。
“就是一种和琉璃类似的东西，但琉璃好像不太耐热。”沐与淼顿了顿，琉璃不耐热的话，和盛热菜的盘子接触久了不就坏了吗，“也可以把琉璃换成木板，两个东西差不多啦，有的旋转桌子就完全是实木材质的。”
“我大概能理解师妹说的桌子是个什么样子，感觉确实挺方便的。”沈南乔说。
“嗯，我们这桌子确实也得换了，”白汀摸了摸这个已经陪他们吃了四年饭的老家伙，感慨道：“过几年师父再收回来几个徒弟的话，沈南乔就得坐到最边儿上去了，到时候别说夹菜了，坐一桌上和他说话都费劲。”
“师姐，为什么我要坐最边儿上啊？”沈南乔语气很是委屈。
“没事儿，”白汀笑了笑，“有你二师兄陪你呢，不会孤单的。”
“真的吗？”沈南乔不相信，“二师兄，你会陪我坐边儿上吗？”
“你怎么不让我陪你坐桌上？”褚砚说。
“那多没礼貌啊。”沈南乔摇了摇头，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打了个嗝。
这下一圈儿人都乐了，笑了半天。
沐与淼头都笑晕了，晕着晕着又喝了好几杯酒，喝完就觉得头更晕了。
整个人像绑了一堆气球要被它们拉着飞到天上去似的，飘忽不定。
旁边的柳清和很是安静，她时不时会转过头看他。这酒他们几个人都喝了不少，但她好像就没见柳清和喝过几次，连菜他都没怎么夹。
暂停工作的大脑又开始缓慢地运转，她开始数柳清和喝酒的次数，数着数着她就忘了自己在数什么，然后又去想柳清和为什么不喝酒。
后来，她脑子里想的东西突然断开了，变成了一些碎片，她尝试着去拼起来，但又一直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打断。
最后，她往柳清和那边凑了凑，眨巴着眼睛问道：“师父，你不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