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屿放下筷子，想了想。

“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是多少？”

“大概……几百万吧。”

陈明宇的筷子掉在桌上。

谢燃也抬起头，看着他。

“几百万？”陈明宇的声音都变了，“你在美国干什么了？”

“博士有奖学金，后来留校做研究，有一些项目分成。”陆昭屿说得很平静，“还有投资，运气比较好。”

陈明宇看看他，又看看谢燃。

“所以你们两个，一个发论文拿奖金，一个在美国搞投资，现在都是有钱人了？”

谢燃想了想：“不算有钱人，但……”

“但什么但！”陈明宇打断他，“你俩他妈的一个比一个能藏！我这几年还以为你们跟我一样穷得叮当响，结果一个比一个富！”

谢燃看了一眼陆昭屿。

陆昭屿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原来你也挺有钱？

陈明宇看着他们眉来眼去，更生气了。

“你俩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惨？”

谢燃摇头：“没有。”

“那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陆昭屿想了想：“惊讶的表情。”

“惊讶什么？”

“惊讶原来他也有钱。”陆昭屿指了指谢燃。

谢燃也指了指他：“我也惊讶他也有钱。”

陈明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往锅里下肉。

“行，你俩都有钱，就我一个穷逼。”他夹起一片肥牛，在锅里涮了涮，“今晚我得多吃点，把你们吃穷。”

谢燃笑了，也拿起筷子。

陆昭屿也拿起筷子。

三个人围着火锅，热气腾腾的，像很多年前在502宿舍那样。

吃了一会儿，陈明宇忽然放下筷子。

“谢燃。”

“嗯？”

“谢谢。”

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客气什么。”

陈明宇看着他，又看看陆昭屿。

“你俩，”他顿了顿，“挺好的人。”

陆昭屿夹起一片肉，放进他碗里。

“吃饭。”

陈明宇低头看着那片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很多年前，周子轩也是这样，在他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给他夹菜。

那时候他没说谢谢。

现在想说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片肉塞进嘴里。

“好吃。”他说，“继续下。”

吃完饭，陈明宇走了。

谢燃靠在沙发上，看着陆昭屿收拾碗筷。

“陆昭屿。”

“嗯？”

“你刚才说几百万，是真的假的？”

陆昭屿的手顿了一下。

“真的。”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在美国到底干什么了？”

陆昭屿把碗放进洗碗池，转过身看着他。

“读博士，做研究，发论文，顺便投了点股票。”

“股票？”

“嗯。运气好，赶上了科技股那一波。”

谢燃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这些年攒了多少吗？”

陆昭屿看着他。

谢燃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

谢燃摇头。

“两千万？”

谢燃还是摇头。

“两个亿？”

谢燃翻了个白眼。

“二十万。”他说，“刚才给陈明宇那张卡里是二十万，我全部存款。”

陆昭屿愣了一下。

“就二十万？”

“嗯。奖金加项目分成，就这么多。”谢燃靠在沙发上，“我一个搞基础研究的，你以为能有多少钱？”

陆昭屿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说的‘还行’，就是二十万？”

“嗯。”

陆昭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谢燃。”

“嗯？”

“你知道我刚才说的几百万，是美金吗？”

谢燃的嘴角抽了一下。

“多少？”

“大概……换算成人民币，一千多万吧。”

谢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昭屿，你他妈……你他妈在美国干什么了？贩毒了？”

“投资。”

“投什么能赚这么多？”

“科技股。”

谢燃盯着他，盯了很久。

“所以你现在是千万富翁？”

“算是吧。”

“那你还住在我这儿？”

陆昭屿想了想。

“因为这里有你。”

谢燃的耳朵红了。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神经病。”他说。

陆昭屿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燃的手。

谢燃没有挣开。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

屋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牵着手。

很久之后，谢燃忽然开口。

“陆昭屿。”

“嗯？”

“你那一千多万，打算怎么花？”

陆昭屿想了想。

“先买套房。”

“然后呢？”

“然后把你养起来。”

谢燃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需要你养。”

“我知道。”陆昭屿说，“但是我想。”

谢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吧。”他说，“你养。”

陆昭屿的嘴角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