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
谢燃站起来,走向厨房:“我给你热点。”
陆昭屿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谢燃从冰箱里拿出饭菜,放进微波炉,按了几下按钮。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谢燃。”他开口。
“嗯?”
“你……不用这样。”
谢燃转过身,看着他:“不用怎样?”
“不用收留我,不用给我热饭,不用……”陆昭屿顿了顿,“不用对我这么好。”
谢燃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我应该怎样?”他问,“把你赶出去?”
陆昭屿没说话。
微波炉“叮”了一声,谢燃转过身,把饭菜端出来。
“吃饭吧。”他把碗放在餐桌上,“吃完早点睡。”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陆昭屿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饭,很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谢燃以前说过的话:“你对我好,是因为你真的想对我好,还是因为你觉得应该对我好?”
现在他反过来问自己:谢燃对他好,是因为还放不下,还是因为只是“应该”?
他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
谢燃早出晚归,陆昭屿在城里乱逛。晚上谢燃回来,会给他热饭,会问他吃了没有,会说明天想吃什么。但他们之间的话很少,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客气而疏离。
偶尔,陆昭屿会捕捉到谢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等他回看过去的时候,谢燃已经移开了视线。
偶尔,谢燃会问一些关于美国的问题——那边天气怎么样,博士读得累不累,波士顿有什么好吃的。陆昭屿一一回答,然后反问谢燃在北京的生活。
谢燃也会回答,但很简短。不展开,不延伸,不给陆昭屿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他们像两个小心翼翼的试探者,谁都不敢迈出第一步。
第六天晚上,陆昭屿在客厅里等谢燃回来。
十一点,门开了。谢燃走进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
谢燃换鞋,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有事?”
陆昭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谢燃,”他说,“我来北京,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热饭的。”
谢燃没有回答。
“我想……”
“我知道你想什么。”谢燃打断他,“但你想的那些,我不知道还在不在。”
陆昭屿的心沉了一下。
“这六年,”谢燃继续说,“我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处理所有事。学会了不依赖任何人,学会了……没有你也可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不是不欢迎你,是……我不知道你是谁。”
陆昭屿看着他,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六年前,谢燃看他,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只有平静,和一点点疲惫。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谢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房间走。
“别问我。”他在门口停下,“我也不知道。”
门关上了。
陆昭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那盏亮着的落地灯。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
谢燃就在隔壁。
但他觉得,比隔着一个太平洋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