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住在中关村附近的一个小区,电梯公寓,十七楼。
陆昭屿跟着他进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玄关柜上摆着的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四个人,在旧琴房里。谢燃抱着吉他,陈明宇坐在旁边傻笑,周子悦站在画架后面,林薇蹲在前面逗猫。
没有他。
他把目光移开,换了拖鞋,跟着谢燃往里走。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有一面墙全是书,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书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外文专著,旁边是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挺茂盛。
“客房在这边。”谢燃推开一扇门,“床单是干净的,浴室在对面,毛巾在柜子里。你随便用。”
陆昭屿站在客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很简单的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对着小区的花园,夜色里能看见楼下零星的灯光。
“谢谢。”他说。
谢燃点点头,转身往客厅走。
陆昭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谢燃。”
谢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谢燃沉默了几秒。
“还行。”他说,“你呢?”
“还行。”
两个“还行”,在安静的客厅里飘着,像两团互相试探的雾。
谢燃继续往前走,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陆昭屿站在客房门口,听着那声门响,很久没有动。
这扇门,和刚才那个“还行”,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他们中间。
他想起六年前,谢燃送他走的那天晚上。那时候谢燃的眼睛红红的,嘴硬说“别让我送”,却还是站在宿舍门口,一直看着他走到楼梯拐角。
现在谢燃的眼睛不红了。他只是平静地关上门,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客人。
陆昭屿走进客房,在床上坐下。
床单是浅灰色的,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谢燃就在隔壁。
只隔着一堵墙。
但他觉得,比隔着一个太平洋还远。
第二天早上,陆昭屿醒来的时候,谢燃已经出门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早饭在微波炉。门禁密码我发你手机了。”
便签下面是两把钥匙。
陆昭屿站在茶几前,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谢燃的字变了。以前写得歪歪扭扭的,现在工整多了,一笔一划都很清晰。那个“在”字写得尤其漂亮,收笔干净利落。
他拿起钥匙,放进兜里,然后去厨房热了早饭。
是一碗粥,两个包子,一小碟咸菜。谢燃记得他爱吃包子。
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周围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架上。
书很杂。物理专业书最多,还有一些小说、散文、画册。他看见一本《哥德尔、艾舍尔、巴赫》,是他高中时推荐给谢燃的。书脊有明显的翻阅痕迹,应该被读过很多遍。
他抽出那本书,翻开扉页。
上面有一行字,是谢燃的笔迹:“平行宇宙里,他在。”
陆昭屿的喉咙发紧。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这一天,陆昭屿在北京城里漫无目的地走。
他去了北大。未名湖结了薄薄的冰,博雅塔还是老样子。他在湖边站了很久,想起谢燃曾经说过,他们以后要一起来这里散步。
现在他来了,一个人。
他又去了谢燃的单位门口。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灰白色的楼。他不知道谢燃在里面干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班,只是站在那里,像昨天一样等。
等了两个小时,谢燃没出来。
他想起谢燃说过,他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于是他又等了两个小时,直到天完全黑了,那栋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还是没等到。
最后他回了家。推开门,屋里亮着灯,谢燃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抬起头看他。
“去哪儿了?”谢燃问。
“随便走走。”陆昭屿换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点。”
陆昭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半。他在门外等了两个小时,谢燃在屋里等了两个小时。
“吃饭了吗?”谢燃放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