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很好,是那种春天特有的、带着点懒意的暖。
谢燃坐在旧琴房的窗台上,抱着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枝头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春天真的要来了。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
陆昭屿的消息:“还在练?”
谢燃回:“嗯,等你下课。”
“快了,半小时后到。”
“好。”
谢燃放下手机,继续弹琴。他弹的是那首《光从缝隙来》,弹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阳光在琴弦上跳跃,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旧琴房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弹完一遍,他放下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陆昭屿说四点五十下课,还有半小时。
他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下周的补考,一会儿想着陈明宇妈妈的情况,一会儿想着周子悦和林薇不知道发展到哪一步了。
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洋洋的,有点困。
手机忽然响了。
谢燃睁开眼睛,以为是陆昭屿。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他接通:“喂?”
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很急:“请问是谢燃吗?”
“是我。”
“我是临川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周子轩你认识吗?”
谢燃的心脏猛地缩紧。他坐直身体:“认识。怎么了?”
“他出车祸了,正在抢救。他的手机里只有几个紧急联系人,你是其中之一。你能通知他家人吗?越快越好。”
谢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什么……什么车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他现在怎么样?”
“情况很危急,正在抢救。家属必须尽快到场。你能联系上吗?”
谢燃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着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有个妹妹,周子悦,也在我们学校。我马上联系她。他父母呢?”
“他父母在外地,我们已经联系上了,正在赶来的路上。你先通知他妹妹。”
“好。我马上。”
挂了电话,谢燃的手还在抖。他翻出周子悦的号码,拨过去。
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他深吸一口气,给周子悦发了一条消息:“看到马上回电话,急事。”
然后他冲出旧琴房,往美术班的方向跑。
阳光很好,校园里人来人往。有人在笑,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球。谢燃跑过他们身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到美术班门口,他推开门。教室里只有几个学生在画画,没有周子悦。
“周子悦呢?”他问。
一个女生抬起头:“刚才被林薇叫走了,好像在图书馆那边。”
谢燃转身就跑。
跑到图书馆门口,他看见了她们。
林薇和周子悦站在台阶上,正在说话。周子悦背对着他,林薇先看见了他,愣了一下。
谢燃跑过去,喘着气,看着周子悦。
周子悦转过身,看见他的表情,脸色变了。
“怎么了?”她问。
谢燃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周子悦,看着她那张和周子轩相似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哥……”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出车祸了。”
周子悦的脸瞬间白了。
林薇在旁边一把扶住她。
“什么?”周子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听不懂的话,“你说什么?”
“临川市第一人民医院。”谢燃说,“正在抢救。护士让我通知你。”
周子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看着谢燃,但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她忽然转身就跑。
林薇愣了一下,追了上去。
谢燃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跑远的背影。阳光很好,照在图书馆的台阶上,照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冷。
他掏出手机,给陆昭屿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陆昭屿,周子轩出事了。”
陆昭屿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站着几个人——周子悦靠在墙上,脸色白得像纸,林薇在旁边扶着她的手臂。陈明宇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谢燃站在不远处,看见陆昭屿,走过来。
“怎么样?”陆昭屿问。
谢燃摇头:“还在抢救。两个多小时了。”
陆昭屿看向抢救室的门。那扇门紧闭着,上面的红灯刺眼得像血。
“他父母呢?”
“在来的路上。还要一个小时。”
陆昭屿点点头,走到周子悦面前。
“周子悦。”
周子悦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哭。那种没哭比哭了更让人难受。
“你哥会没事的。”陆昭屿说。
周子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陆昭屿没再说什么。他退后两步,站在谢燃旁边。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陈明宇一直没动。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发白。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能看见,他在发抖。
谢燃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两天的事。
“你能陪我回去吗?”
那是陈明宇问周子轩的话。周子轩点头,陪他回了家。陪他在医院待了两天,陪他等妈妈醒过来。
现在周子轩躺在那扇门后面,陈明宇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