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屿,”谢燃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明年过年,我们还一起过。”
“好。”
“后年也一起。”
“好。”
“大后年,大大后年,以后每一年。”
陆昭屿看着他,眼睛里有温柔的笑意:“好。”
谢燃也看着他,忽然说:“陆昭屿,等我们考上大学,毕业了,工作了,老了……你还愿意跟我一起过年吗?”
陆昭屿没有立刻回答。他认真地想了想,像在思考一个复杂的物理问题。
“愿意。”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时候你调蘸料的手艺必须进步。今天的蘸料,醋多了,糖也多了,比例不对。”
谢燃愣了愣,然后笑出声:“陆昭屿,你他妈真是——”
“理性评价。”陆昭屿面不改色,“不过没关系,还有几十年可以练。”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远处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灯光在雪幕中晕开成温暖的光团。
他们一起收拾碗筷,一起洗碗,一起擦干盘子放进消毒柜。厨房的灯暖黄,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谢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昭屿第一次在他家过夜,他们在厨房里煮面,凌晨两点,困得要命却舍不得去睡。那时候他还没告白,陆昭屿还没说“好”,他们之间还隔着580分到680分的距离,隔着未名湖冰封的水面,隔着一句未出口的喜欢。
现在那些距离还在——北大还在远方,分数还在追赶,未来还是不确定。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隔着缝隙对望的两束光。
他们并肩站着,一起凿那道缝隙。
电话在这时响了。陆昭屿接起来,叫了声“妈”,然后安静地听。谢燃站在旁边,能听见电话那头林静温柔的声音。
“……饺子吃了吗?馅咸淡合适吗?冰箱里还有一袋汤圆,初一早上煮,不要睡懒觉……”
陆昭屿一一应着。挂电话前,他顿了顿,说:“妈,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林静轻声说:“昭屿,也替妈妈跟谢燃说——新年快乐,明年一起来老家过年。”
陆昭屿把这句话转述给谢燃。
谢燃站在餐桌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擦碗的抹布。他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谢谢阿姨”,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电视里零点的钟声敲响了。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没有烟花,没有拥挤的人群,没有觥筹交错的团圆饭。只有一盘吃得精光的饺子,一个半瓶醋的蘸料碟,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厨房窗前,看着雪花落满整个城市。
谢燃侧过头,看着陆昭屿被灯光照亮的侧脸。
他想:原来这就是“家”。
不是四堵墙,不是产权证,不是血缘。
是有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把三十个饺子吃出团圆的味道。
是有一个人,在你害怕的时候说“你需要我”。
是有一个人,愿意和你一起等待春天。
“陆昭屿。”他轻声唤。
“嗯。”
“新年快乐。”
陆昭屿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雪光映进他的眼睛,温柔而明亮。
“新年快乐,谢燃。”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这样并肩站着,看着同一场雪落满同一个世界。
但谢燃知道,这是他二十年来,最好的一个除夕。
他忽然很想去给姐姐扫墓。
他想告诉姐姐,他现在有家了。
他想告诉姐姐,他终于明白了——
家不是回不去的地方。
家是正在前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