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宇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谢燃,你俩……是认真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谢燃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点了点头。
车在雪中艰难前行,雨刷开到最大也扫不尽挡风玻璃上的雪。陈父开得很慢,很稳,但偶尔的颠簸还是让谢燃的心悬起来。他不停地看着手机,希望有新的消息,又害怕有新的消息。
四点十分,手机响了。是陆昭屿的爷爷。
“孩子,昭屿转到病房了。”老人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放松了些,“是急性肺炎,要住院几天。烧退了些,现在睡着了。”
谢燃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谢谢爷爷……我、我在路上,大概中午能到。”
“你在路上?”老人惊讶,“这个天气?胡闹!太危险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谢燃说,“爷爷,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我到了直接过去。”
挂断电话后,陈明宇看着他:“你真是……不要命了。”
“他需要我。”谢燃说得很简单。
陈父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车速又提快了一些。
到火车站时,天还没亮,但雪小了些。最早的一班高铁果然因为天气晚点,要七点才能发车。谢燃买了票,坐在冰冷的候车室里等。
陈明宇陪着他,两人都没说话。候车室很空,只有几个同样被风雪困住的旅客,蜷缩在长椅上打盹。
六点半,谢燃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陆昭屿。
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但清醒多了:“谢燃……爷爷说你来了?”
“嗯。”谢燃说,“在火车站,车晚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燃以为信号断了。然后他听见陆昭屿说:“别来。”
谢燃愣住了:“什么?”
“雪太大,危险。”陆昭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事了。真的。你回去,好好过年,等我回来。”
“我已经在这里了。”谢燃说,“而且,我不听你的。”
陆昭屿又沉默了。这次,谢燃听见了隐约的哽咽声——很轻,但真实。
“陆昭屿?”他小心地问。
“……我没事。”陆昭屿的声音有点哑,“就是……很想你。”
谢燃的鼻子瞬间酸了。他握紧手机,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说:“我也想你。所以,等我。”
七点十分,车终于来了。谢燃上车前,陈明宇用力抱了抱他:“到了报平安。还有……告诉陆昭屿,快点好起来。”
“嗯。”
高铁在雪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一片纯白,天地间只有这条黑色的铁轨,像一道划破虚无的墨痕。谢燃盯着窗外,脑子里全是陆昭屿——他发烧时苍白的脸,他弹钢琴时专注的侧脸,他说“一天走一页,我们就能走到”时认真的眼睛。
下午一点,车到站了。雪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透出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谢燃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地址。
到医院时,正好是探视时间。他按照爷爷发的病房号找过去,在门口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陆昭屿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他半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看见谢燃时,那双眼里的光瞬间点燃了。
“你……”陆昭屿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来了。”谢燃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想握住陆昭屿的手,但看见上面的针头,又缩了回去。
陆昭屿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心很烫,还在发烧。
“你真来了。”陆昭屿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这么大的雪……”
“再大的雪也来。”谢燃说,“你说过,‘我在这里’。现在,轮到我说了。”
陆昭屿的眼泪掉了下来,很安静,没有声音。谢燃用拇指擦掉那些泪,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别哭。”谢燃说,“我在这儿呢。”
陆昭屿点头,握紧他的手。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把皮肤映得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
而病房外,雪又开始下了。
但这一次,他们在一起。